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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麽处境。

周日中午,我将资料塞进提包,手机转为预设模式,拎着两盒蛋糕和两杯饮料,看了墙上的资料最後一眼,某部份的我正卡在上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开,我关上门,往旧公寓出发。

准备迎接平凡巷弄间溢出的恶意。

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清楚记得那个周日,那条平凡巷弄的光景。红sE旧窗条飘出卤香味渗进了巷道,形成一种美妙的感染。装载扫具的手推车停在万灵g0ng门口,握把上披着里长与巡守队员的背心,几乎感受不到风,风调雨顺的灯笼纹丝不动。停车场的计程车没有出勤,司机半开着窗睡得很熟,他在梦境里想起了nV儿小时候背书包的样子。小蔡在一楼客厅与工人商讨如何拆除大型cH0U风扇,按摩拍打声被熙来攘往的人声镇压过去,人声随着辅具的滚轮推向二楼,江银城家中正在举行聚会,这是一个公平的聚会,里头的每个人因为受到了平等的关注与对待,而露出同样灿烂的笑容。连天气都异常乾爽,太yAn躲在巷弄的背後,灰薄的Y影覆盖了一半的柏油路,野猫眯起双眼躺在光影交界处,身T被光截成两段。从天际钻出的光线,被云层削去锋芒,磨出了适合入镜的温润sE调,只要按下快门,镜头就能留住惬意。

平凡而美好的街,没有人闻到潜伏其中的恶意。

我在旧公寓的楼梯间门口等阿志,轮椅陆续进出,汗臭味滞留在拥挤的空间里,此时有位斯文的中年男子拿着蝶古巴特原料上楼,应该就是陈老板。几分钟後,穿着制服的阿志神sE匆忙地赶来会合,腋下和x口都是深紫sE的汗渍,他看着楼间往返的家属,怨声说道,「啧,二楼今天聚会喔,啊你麽不早讲,这样是要怎麽拜访啦。」

「抱歉,我真的忘了,我以为是下周日,不然等一下好了。」接着我拿出手上的翡翠柠檬递给他,阿志彷佛看到救星,一cHa上x1管便往嘴里狂送,「不错喔,还知道我喜欢喝这味的,一杯五十很贵捏,搏暖就是要下重本,你这一步走得漂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惜里头掺了大量的泻药。

我拿出另一杯跟着喝了几口,随口探询黑衣男的後续状况。黑衣男原本一口咬定遭江银城诬陷,但他的尿检没过,毛发检验还要一星期,结果应该也不会太乐观。警方昨晚至二楼查看後一无所获,也无法证明那两包肥皂与江银城有关。最重要的是,蛇哥派人到派出所表示希望黑衣男勒戒,至於毒品持有案的部份,他们选择不交保释金。

但阿志不知道,黑衣男可能还与林巧筠案有关。

由於时逢午膳,二楼溢满酣歌热舞的气氛,我甚至都能闻到啤酒味了,原本Si寂的寓所传出了呼x1声,大概不是一时片刻能中断的。我建议调整行程,先找四楼房东道歉,由阿志开场,结束後再返回二楼。阿志点头,我们一前一後地往旧公寓顶端走,红sE扶手上的烟疤,墙上的水电广告,脱漆的灭火器,过期的春联,楼梯转角那种雾雾的感觉,而灰暗的顶楼总是有某种秘密在涌动。来到门口,我盯着四楼的监视器,阿志按下电铃。

应门的是房东儿子。

「弟弟你好,我是巡佐叔叔阿志,看过我喔,可以请爸爸过来一下吗?」阿志隔着红sE铁门,蹲下来对他说道。

他点点头,不一会儿秃男便来到门边。

「唉哟,贵客贵客,巡佐怎麽有空过来。」秃男殷勤地拉开铁门,「我们吃完饭正准备切水果,要不要一起进来吃,这位先生好像是…」秃男戴着银框眼镜,望着我,笑容可掬。

「抱歉啦李先生,这位喔,就是上星期跑去打扰江先生的男人啦,他事後觉得很不好意思,想说亲自来道歉,就y拉我一起上来。喂,剩下的你自己说!」

正当我要开口时,「没关系没关系,先进屋再说好了,吹个冷气顺便吃水果,外头很热。」

一进门我便发觉阿志神sE有异,药效发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由於我从来没有对四楼盯梢过,此处是全然陌生的领地。我环顾眼前的空间,第一个浮现的字眼是规矩,这绝对是有强迫症特质才能造就的环境。全白装潢,桌面地板一尘不染,每样日用品都正襟危坐,就连面纸盒的面纸也保持在适当的高度,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沙发、茶几、餐桌就像画上格线再对齐固定好似的,每天都在为了迎接客人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训练有素的空间,训练有素的家俱。暖sE灯光让空间变得柔软,加上冷气口送出的阵阵凉风十分舒适,这对汗流浃背的阿志来说绝对是个天堂。

如果他没喝那杯饮料的话。

「你们先坐,东西放沙发就好了,我去切个水果。」

「你会觉得肚子怪怪的吗?」我侧过头,轻声地问阿志。

他把眼睛闭上,双唇发白,五官有些扭曲,「嗯..嗯…有一点…

我敢保证,绝对不只一点。

「我也是,可能是茶放太久了,怎麽办?」

接着我听到他骂了一句粗口。

我尴尬地走向秃男,「李先生不好意思,可能天气太热,饮料酸掉了,方便借个厕所吗?」

「当然可以,主卧室里有一间。」

如我所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请阿志先进去,他进门前露出一副十分恨我的表情,几分钟後我也露出类似的表情,然後询问房东客厅的旧厕所能否使用。

「嗯,是还堪用,不过整栋楼的浴厕管线不太通畅,我在主卧室隔了间新厕所,很久没用客厅这间旧的了,可能要麻烦你多冲几次水。」

我点点头,悄悄拿出口罩进厕所。装腹泻b装酒醉简单多了。

从旧厕所出来时,阿志的梦魇还没结束,房东正在厨房切水果,下刀时撞击砧板的声音果决而规律。此处格局和江家差不多,厨房从客厅隔间出来,储藏室整理成书房,书房朝客厅长拓两米半,书房门口还内建一条通往顶楼铁皮屋的楼梯。唯一显得俗气的地方,就是客厅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奖状,全都是弟弟的授奖照,除了月考还有校外珠算和美术等各种竞赛,就像一件挂满勳章的战袍。这孩子可说是擂台上的绝对赢家,甚至连房东捐款时,都是由他代为与领受人合照。

没有任何一张露出笑容。

除了电视上那张全家福,右边那位应该就是房东过世的妻子。

房东从厨房走出来,端出一杯冰茶和一盘水果,我喝了一口茶,

「房东先生,不好意思,我─

主卧室的门开了。

阿志从主卧厕所历劫归来,一副气虚肾亏的模样,连眨眼都显得吃力,我这回下手太重了。

「喔,真正冻抹条,我…我先回所里一趟,反正任务也结束了,你就好好道歉,有什麽事或要到二楼再打给我,你是大人了,记得要乖一点,好吗?」他一边抚着肚子,一边拍拍我的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抱歉,那你一个钟头後再过来好了。」

他背着我挥挥手,我和房东则目送他孱弱的背影离去。

「房东先生,这次不好意思,打扰你的房客。」我递上蛋糕,「不会再有下次了。」

「没事没事,你太客气了。」他屈身收下蛋糕。「你也是好意,我隔天接到社会局的电话,他们说你似乎是担心江先生涉毒影响福利补助,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的顾虑确实有理,这样吧,我留下电话,以後直接联络我。」

他走进书房,从公事包拿出名片夹,将名片递给我。

「对了。我看到楼下铁门有张顶加套房的出租广告,好像很久没人来撕电话了,刚好我和一楼的仲介还算熟识,需要我帮忙引介吗?」

房东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好啊,如果不嫌麻烦的话。毕竟地段不太理想,离捷运和公车站都有一大段距离,铁皮屋冬冷夏热,租金一直往下压却还是乏人问津,所以才留给保姆当宿舍。」

「保姆?你常出差?」

「是啊。弟弟说你也在医院工作,应该常看到我们这种跟在医师PGU後头鞠躬哈腰的药厂小咖吧。我们公司规模庞大,而我又是业务主任,时常要带新人上手,全省跑透透是家常便饭,不请个保姆实在不安心。不过顶楼要出租倒是没问题,保姆搬下来睡我房间,反正我一星期也没回家几次,像今晚又要下南部了。我回家将就一下睡书房沙发,只要房客不嫌麻烦就好,因为之前担心遭小偷,顶楼铁门被焊Si了,他每天上楼都得经过我家客厅。」

「那三楼有出租或售屋的打算吗?不好意思,这也是帮仲介问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三楼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楼下很久没住人了。」

「听江先生说你搬来之前,三楼就先卖掉了对吧。」

「是啊。」

「我也是这样告诉仲介的。这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何有人只单买二楼和四楼?」

「世事难料。」他耸耸肩,苦笑了一下。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我走向沙发拿起提包,准备离开。

「不吃点水果?」

我摇摇头,他遂将头探进主卧房,「弟弟,来帮叔叔开门,叔叔要走了。」

「对了。」我转身走向饭桌,拿起桌上的信件,「差点忘了问你,一楼仲介收到一封银行寄来的信,但收件人并不是一楼住户,可能是邮差丢错信箱了。他知道我会上来,请我顺便问你,我待会儿下二楼会再问问江先生,你方便帮我看看吗?」

「没问题。」他接过信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郭顺材,你认识吗?」

他摇摇头,「抱歉,我不认识。」

「那就有可能是三楼屋主罗。」

「嗯,或许吧。」

「你说谎。」

「什麽,」他愣了一下,「你说什麽?」

「你知道我说什麽。」

场面僵持了一段时间,他看我突然敛起笑容,急忙说道,「不好意思,这当中一定有什麽误会,这样吧,我们先进书房,你再慢慢解释一遍好吗。」

接着他对已经站在门边的弟弟弹了弹手指,用眼神示意他回房,那眼神就像某种暗码,不需用手指敲节奏就能让对方意会的暗码。

书柜塞满了医药原文书和期刊,每一层都排放得井然有序,书桌上也有张全家福,书房左侧是三人座沙发,右侧有台Ye晶电视。房东急忙掏出手帕低头拭汗,但始终没有正眼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从提包拿出一张资料表,「这是我从地政系统查到的资料。民国九十九年之前,忠兴街102巷17号二楼、三楼及四楼的权利人叫做廖锦铭,应该是前任屋主。民国九十九年二月十日,二楼与四楼的权利人出现异动,改为李威健,也就是你本人,登记原因是买卖。同年四月,三楼的权利人更改为郭顺材,登记原因也是买卖。也就是说,三楼是在你买完二四楼之後才卖出去的。去年四月,三楼权利人转为郭建斌,登记原因是赠与,我猜是因为郭顺材过世的缘故。

我一直非常好奇怎麽会有人跳过三楼,单买二楼与四楼,除非有人先买了三楼,否则就是你说谎。现在经过验证,证实你说谎,因此我假设这三间房子都是你买的,然而你却空着三楼不住,甚至执意和这层楼切割,一定有重要原因。」

李威健应付似地微微点头,被动接受讯息,但已不再拭汗。

「来看个社会新闻,」我拿出复印的报纸,「民国九十八年十二月三日,暖流版的社会新闻,内容是台湾乙组撞球国手十五年前因x1毒恍神,开车冲撞民宅,导致右下半肢严重受损,只能进行髋关节离断,截肢後生活困顿,十多年来无以为继,直到进入至胜协会才逐渐重拾人生目标,并希望善心人士捐款,以更换铝合金髋关节离断义肢。这位国手就叫做郭顺材,有印象吗?」

「三个月後,九十九年二月十五日,暖流版刊登了郭顺财捐款明细,最高额捐款竟然有三十万,猜猜捐款人是谁?这张图,应该可以帮你恢复记忆吧。」

我指着报纸上的合影,领受人是郭顺材,捐助人下方则写着「李威健之子代表合影」,弟弟失去的笑容,跟墙上的每张照片如出一辙。

「我向协会询问过了,郭顺材在协会担任撞球教练期间有两个得意门生,h崇辉与江银城。这两人分别是你二楼的前任与现任房客,师徒三人都有毒瘾史,郭顺材已於去年五月过世,房屋继承人郭建斌是他的长子。

如果我没猜错,你为了掩人耳目而和郭顺材交换条件,捐款的前提是他必须成为这间房子的权利人,但不能住进来。」

李威健终於抬起头,徐缓地说道,「我从大学时期就开始练撞球,非常欣赏郭教练的球技,他是我的偶像,我喜欢把房子给他住,居住与否是他的权利。至於二楼的房客,的确是郭教练引荐的。」

「那你何必说你不认识郭顺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听着,我跟你不熟,不知道这个问题背後的企图。况且不管我认不认识他,我们接下来都还是得面对一连串荒谬而又没根据的推论,不是吗。」

「抱歉,我有证据。」我拿出小骆给我的试剂,这是一款海水水族箱常用的碘测试剂,原本用於检测海水的碘含量是否超标,也适用於检验碘化物。如果试剂颜sE变蓝,变紫或呈现黑sE,便能证实碘化物存在。

「这是刚才在你家客厅旧厕所通风孔盖的灰尘测试,结果证实有碘化物存在,上周我在江银城家的旧厕所也发现了同样的物质,碘化物是使用红磷法制毒时产生的化学物质。相较於氢氧法制毒,红磷法的味道淡,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倘若是在厕所里自行制毒,残余物应该会留在孔盖正面,但在你的旧厕所和二楼的情况一样,通风孔盖正面几乎没有残留物,背面的残留物则明显多了一些。这表示,制毒废气可能不是被x1进通风孔,而是被排出通风孔。」

「我想这正是三楼不能住人的原因。一般制毒工厂都是由顶楼铁皮屋排出毒气,而你的顶加套房并没有排风扇,毕竟一旦安装了排风扇就等於昭告警方毒窝在此,因此你乾脆反其道而行,将废气送进另一层楼。我推测,三楼厕所的通风管线可能与顶楼相接,顶楼制毒,三楼则用来排散制毒废气,也就是制毒时所产生的碘蒸气。」

李威健拱拱手,「佩服,你哪来的灵感?」

「我有个AicH0U菸的邻居,每次烟味都会往下飘,先飘过下一层楼,接着再飘进下两层的yAn台,yAn台上的狗一闻到烟味便会起身狂吠。起初我一直认为隔壁的男子就像二楼的江银城,那条狗则是一楼那位被臭味困扰的老伯。」

「但我想错了。看着烟的轨迹,我惊觉江银城可能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四楼则是制造毒气的元凶。毒气就像那道烟,从四楼产出,沿着三楼扩散到二楼。因此你们的旧厕所完全无法使用,不是因为浴厕管线不通,而是因为管线充满毒气,也难怪有人进江银城的厕所x1毒时,吴美兰会说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

我拿出手机,从相簿找出一张设计蓝图,转向李威健,「这是我偷拍下来的,图纸上有设计时间,与郭顺材购入三楼的时间吻合。仲介帮我联络上先前替这栋楼安装通风管线的师傅,师傅是贪财之人,只要塞给他一笔谘询费就能得到讯息。」

「他说,九十九年一月底有个年轻人找他,自称是102巷17号三楼屋主的儿子,年轻人说父亲不喜欢霉味,因此请他在厕所通风口安装一条透气管,另一端开口则接到顶楼的公共管道间通风口,开口两端的cH0U风扇和空气滤净器则由年轻人自行购买。除此之外,他还请师傅进行公共管道间的隔间工程,以防止其他楼层的臭气或霉味通过公共管道飘进三楼。

不过当师傅勘查完空间後,即表示这栋楼因为结构问题,除了一楼,其余楼层都无法施做公共管道隔间。因此即使三楼的cH0U风与滤净装置做得再好,其他楼层的异味还是会扩散到三楼,而三楼的本身排出的味道也会影响其他楼层,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年轻人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打了一通电话後还是决定继续施做,师傅也允诺会让各楼层的异味降到最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在通风管线安装完成後,有两件事让师傅感到疑惑。第一是管线开口的位置。那时顶楼已有铁皮屋,通风口就在铁皮屋里,虽然年轻人表示已和四楼房东达成协议拆掉铁皮屋,但以现场地势来看,开口若直接开在三楼背面,通风度绝对b开在顶楼的通风口还要好,根本用不着拆铁皮屋。

第二是cH0U风扇的转向。师傅安装风扇时发觉这套设施要价不菲,全都是德国进口,要价数十万的顶级滤净配备,工业用等级,扇叶还能正反转向。然而在厕所验收那天,年轻人却从头到尾都在测试反转功能,也就是说,他是在测试如何把空气cH0U进三楼,而不是把空气排出去,这和当初安装的目的完全相反。但师傅并未多言,因为酬金多到足以让他闭嘴。

一段时日之後,他耳闻同业说该栋二楼和四楼不但扩建了新的主卧浴厕,重新凿打通风管道,甚至安装滤水设备。这件事让师傅心里有些芥蒂,因为他时常被同业揶揄可能是自己的工程出了纰漏,但三楼住户迟迟未入住,铁皮屋也没拆掉,年轻人自此失联,他求证无门,只能自吞苦水。」

「按照师傅的说法,就能解释为何要改装新厕所。我相信这两层新厕所的通风方向应该就在公寓背面,通风位置良好,即使不小心飘进毒气也能快速逸散。据我观察,三楼的电表转盘并未完全停转,恐怕也是因为长期开启cH0U风扇和滤净设备的缘故,而顶楼公共管道间的通风孔,现在可能就在楼上的套房里,接上cH0U风机等着把碘蒸气cH0U到三楼吧。你利用顶楼加盖铁皮屋制毒,还刻意张贴出租广告单混淆视听,事实上仲介打过这支电话,根本没人接。」

「等等,你是说我们大家甘愿冒着被毒Si的风险,也要继续守着这间公寓?」

李威健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彷佛看到一张分数糟糕的考卷。

「如果滤净设备品质够好,这点份量应该不成问题,何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这里有另外两份报导,分别是你九十九年捐款给h崇辉,以及去年捐款给江银城的捐款明细,报纸上依旧有弟弟和领受人的合影。你企图以这种方式,让人误以为你是透过媒T捐助的方式结识两人,事实上早已私相谈妥条件。更有甚者,你利用分红的方式利诱两人住进二楼,这说明了为何h崇辉会带着高额奖金离开,而吴美兰手上则有一只价值百万的玉镯。江银城和吴美兰一直都在演戏,两人离开二楼是迟早的事,一旦他们拿到足够的分红,你会再找下一组人入住,持续轮替,人选说不定就从至胜协会下手,有毒瘾前科的更好办,因为他们b一般肢伤患者更需要钱,更甘愿为自己的身T冒风险。」

「只要二楼住户保持沉默,根本不会有人查到制毒废气是从四楼往下传的,即使一楼有所怀疑,线索也会断在二楼这一层。相反地,如果将这三层楼净空,人员全数撤离只留下制毒师傅,反而容易招致警方怀疑,更何况一楼还有个不安分的老头。因此最理想的解决方案就是维持原来的活动,避开旧厕所,正因如此,江银城和你家的保姆才会无时无刻都戴着口罩。」

「先生,这真的是误会!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家没有任何制毒原料,就算你往楼上搜也一样。」

他惯用的笑容很容易让一般人卸防,而且是打从心底卸防,可惜我早对这种笑容麻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很简单,只要算准剂量,每次都放在公事包带回家就万无一失。江银城家中有好几盒乐治敏,你身为飞瑞药厂业务主管,顺手弄几盒感冒药对你来说易如反掌,我一直以为那就是原料来源。然而提炼麻h素的步骤十分繁琐,单靠几盒感冒药根本无法获利,还会增加被警方盯梢的风险,除非,你拥有大量的麻h素原料。」

「民国九十四年,台湾爆发了一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制毒原料调包案。」

我将药瘾研讨会的资料与剪报摊在桌上,看着李威健,开始踩他的痛脚。

「桃园保笙实业负责人包政中,向华程化学制药厂借牌,华程负责人h民桦具药师资格,合法向卫生署管管局申请买卖麻h素许可证後,保笙便以其名义向印度合法进口毒品先驱原料麻h素九公吨。货品进口後,华程转手保笙,保笙而後获卫生署许可申请出口至越南。然而在运送出口过的程当中,检警从中南部下游工厂发现大量麻h素,循线回查至保笙实业,侦查小组搜查保笙仓库才发现其中有七吨半的货品并非麻h素,而是被调包为海盐和结晶柠檬酸。

地检署进一步调查发现,所谓越南公司其实是包政中表舅所开设之公司,这是台湾头一回出现真进口假出口的手法。目的是为了排除卫生单位的买卖控管,以直接转手出口的方式,躲避海关单位及管理单位缉查。从出口过程中安排调包,留下麻h素,出口国则安排自家公司收货,进出口管道一次打通,降低风险。也就是说,进口的是麻h素,出口的却是海盐,对口的则是自家公司,万无一失。

对此,包政中宣称系有不肖业者暗中觊觎货品才遭人调包,监视录影器确有相关影像,货品遭窃,自己也是受害者。然而包政中先前已以此手法自德国进口麻h素超过二十吨,是否流入黑市不得而知。九四年之前,麻h素并未列入管制,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流入非法市场便无刑责可言,加上包政中并无前科,相关原料流向,检警仍在追查中。

後续消息是,调包案发生後华程化学制药厂遭停业一年处分,包政中结束保笙实业,之後隐匿多年,一直到九十八年才被发现在菲律宾遭枪击身亡。」

「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啊,对吧?」

「我向飞瑞药厂求证过,你先前是一名药师,於是我从医事人员执业资料查询系统查到一件有趣的事,你的执业地点并不在飞瑞药厂,而是德安药局。我想你应该知道,德安药局的联合负责人就是h民桦。对了,你千万不要说你不认识h民桦。」

李威健微举双手做出投降状,对我笑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报上刊载了h民桦的学历,我向学校系办查证,你们果然是同班同学。我试着把你和h民桦的名字同时丢进搜寻引擎,结果出现了微妙的交集,页面弹出好几张聚会照片,包括你和h民桦的合影,按发文者叙述,你们俩都是撞球社成员。调包案h民桦劳苦功高,七吨半麻h素他应该占了不少GU份,如果让你把某部分放在飞瑞的实验室避人耳目,你再以公事包分批带回家,警方根本无从缉查。」

「厘清你和h民桦的关系後,我周五下午去了德安药局一趟,顾店的是一名年轻的药师助理,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以为我是周刊记者,准备蒐证举发无牌药助卖药。我亮出执照,佯称是你失联已久的社团学弟後,他才说你已经挂牌很久了。历任药助都叫你师父,连锁药局为撙节开支让药师租牌很正常,但你一直很照顾年轻药助,跟老板是老同学,即便前几年药局因牵连毒品案遭检警彻查,你还是选择挂牌,没有离弃老板和公司。他到职一年多,你就请他吃了好几顿饭。」

「原先我随口问他前任药助的去向,却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说前任药助叫阿荻,本名吴文荻,他和阿荻是医专Si党,阿荻b他先到职,但几个月後突然後辞职找他接任,理由不明,一年多来完全失联。最後他亮出手机里阿荻的照片後,我心头一震,原来我见过吴文荻!」

「两周前我为了盯江银城,在你家对面装酒醉找人开锁,大约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个年轻人过来关心我的状况,那人正是吴文荻。」

「如果我的推断合理,吴文荻就是你的制毒师傅,或者说是你的Ai徒。你在药局发觉他有相关背景知识,是个可造之材,一直以来你可能都透过这样种方式培养毒师,这和郭顺材的情况如出一辙,全都是在台面下谈好条件。总之,我拍下他的照片,赶紧回派出所申请调阅监视录影,想进一步确认吴文荻是否都在凌晨三点半从你家外出,但没料到附近的监视器全废了。

突然间,我想起曾经捡过一包你家的垃圾,里面大都是发票。我回到巷子里找到塞那包垃圾的狗笼,打开塑胶袋倒出发票逐张检查,才发现大部分是到巷口的便利商店买菸,时间几乎都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弟弟跟保姆应该不会在这时候买菸,你不在家,买菸的一定另有其人。我随後把手机上的照片交给小夜班的店员确认,他点点头,於是我从前两晚开始盯梢。不好意思,假如我待会看起来有点困,请务必T谅。」

李威健朝我点点头,摊手请我继续。

「你们应该是在夜间制毒吧。先前盯梢时我忽略了这个可能,阿荻之所以会在凌晨三点半外出,是因为当时正在进行蒸馏,过程中散发的碘蒸气有毒,因此要进行cH0U风,这大概也是他少数得以外出的时刻,他等於在上大夜班,昼伏夜出。我在对面公寓一直等到阿荻外出买菸後,才进门查看电表转速,二楼和四楼的转速稍慢,但三楼的转速非常快,应该是正在cH0U风的关系,如果铁皮屋装有电表,那转速一定跟飞盘一样。四点十分阿荻回公寓,四点五十我再检查一次电表,三楼的电表转速回复正常,这时段可能正准备进行结晶。」

「此外,保姆关上楼梯间对外窗的时间点非常重要,之前我没联想到。关窗表面上是为了防止小偷行窃,实际上是将制毒工具送进三楼的掩护手法。晚上十一点关窗,楼梯间熄灯,阿荻便伺机从三楼取走制毒工具,中午开窗前再将工具放回去。若使用红磷法制毒,工具轻便,每天往返搬运虽然麻烦,但能降低风险。按照你的个X,铁皮屋想必也整理得非常乾净,不留证据,即便遭人举发,工具匿藏在三楼,而三楼闲置已久无从查起,你顶多再另觅制毒场所。」

我喝了一口手中的冰茶,指着李威健身边的Ye晶萤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还调查了这栋公寓的监视器,因为有两部分让人起疑。首先是三楼明明没住人,为何还要安装监视器,这点你当然可以推说不知道。其次是上周日拜访江银城时,我站在门外,监视器就在我的头顶,但吴美兰开门前却说看不到我的样子,还要我往门边站,因此我怀疑她家根本没有监视器的萤幕。而监视器主机可能就安装在你家,作用与其说是看谁进入这栋楼,不如说是等确定没人进入後,再把制毒工具送进三楼。关於这点,我已经拜访过安装监视器的阿杰师傅,他确定这栋楼的监视器主机在四楼,其余两层楼是看不到监视器画面的,而且是在九十九年就安装了。除了这三层楼的门口,一楼信箱上方以及你这间屋子还各安装了一支监视器,一共五组,他每半年都会保养一次,保养记录写得很详尽。」

「除此之外,阿杰还帮了你一个大忙。一般而言,台电基於一户一电表的原则,顶楼铁皮屋是不可能会有电表的。不过阿杰钻了个小漏洞,他看准这栋楼没有公共设施电表,於是假借申请公设电表之名,替你申请了一个电表供顶楼铁皮屋使用,这种走後门的手续所费不赀,但这笔钱你给得很爽快。」

「至於制毒产生的W水,可能是分批通过滤水设备流进排G0u,反正江银城有W水处理背景,贡献一点经验,这闲差应该难不倒他。总之只要细查排G0u那几条水管,报告肯定JiNg彩。」

我清清喉咙,「总结一下,情况就是你有个老友,手头上可能有一大批待销的麻h素,而且是七八年前就拿到手了。你除了利用职务之便藏匿制毒原料,甚至可能藉以制毒,三年前你选择此处,在条件交换下利诱伤残人士入住於此掩人耳目,并空下三楼一整层以排放制毒废气。你还找上挂牌药局的药助当制毒师傅,利用顶楼加盖铁皮屋夜间制毒,保姆则协同藏匿制毒工具,结晶成品再由你交给卖家。原本万事俱足,运作如常,不料却被一个有嗅幻觉的老头鬼使神差地闻到毒气,只是没人知道他是否真的闻到。」

「很好,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

「辛苦你了。刚才那一长串缺乏实质证据,含沙S影的脚本,我很欣赏,也很希望参与演出,但你应该知道制毒必须现行犯罪才能逮捕,不要说现行犯了,你连一块冰毒都没看到,怎麽指控我呢?」

「我不打算指控你。」

我将讲桌上的资料一份一份蒐集整齐,「对於那些毒品的流向和制程细节,我完全没兴趣,也不想淌这浑水,这不是我的目的。我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证明我在一楼确实闻到了那GU塑胶烧灼味。」

「塑胶烧灼味?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耶。」李威健打趣地笑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没错,这只是我的自我暗示。我真正闻到的,应该是碘蒸气的味道。」

「喔,那就太不幸罗。」

「我知道这些资料都不是直接证据,就算我已经把阿荻进出三楼的影像都录下来,也只是一团黑影,无法将任何人定罪。话说回来,定罪什麽的本来就不是我想做的事。」

我学小骆慢条斯理地把每份资料塞进牛皮纸袋,摺好封口,「但如果这个纸袋被送进警局大门,他们就有理由开始注意你,接着会派侦查队没日没夜地盯你。就算你不介意出货量暂缓制毒,他们也会开始盯h民桦,盯吴文荻,盯飞瑞,盯保姆,盯每一层楼的人,盯每个跟你有关的人,甚至连你儿子也不放过,到时候学校开始飘出你爸爸好像是毒贩喔这种耳语时,你就能亲身T验到什麽叫骑虎难下。」

「你想怎样?」

「交易。」

我把纸袋慢慢推向李威健,「我想用这一袋,和你交换一样东西。」

「什麽东西?」

「林巧筠的手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谁是林巧筠,你应该b我更清楚。」

我亮出手机里林巧筠的照片,转向李威健。

「以往你透过平面媒T进行捐款时,对口的应该都是这位林社工,这点社会局身障科科长已经向我证实。」

「今年二月,林巧筠曾因一楼住户向区公所社会课投诉二楼的臭味问题,而到江银城家中访视,两天後失踪。我怀疑,她就是消失在这层楼。」

李威健逐渐收回让人卸防的笑容。

「她失踪曾前告知科长,在江家门口撞见一名穿黑衣的可疑男子,身上有强烈的安毒味,该男目前已遭警方拘捕。林巧筠失踪後,在这几个月内以自己的手机陆续向家人留言四次,发话地点三次在罗东,一次在礁溪。前几天我请巡佐调阅该男的通联记录与行程,结果显示那四次发话他都在台北的网咖玩线上游戏,店家监视器和店员已证实,通联记录也对得上。

接着我以院方助理名义打去飞瑞求证,他们清查了你这半年的行程,这半年你有一次到礁溪杏和医院,三次到罗东博Ai医院,再对照林巧筠的发话纪录,时间地点完全吻合。至於林巧筠的通话内容,我想是她失踪前预录好的,因为内容如出一辙,就像重复播放一样。重点是,这些留言的背景都有个反覆又规律的证据,来,一起听听看。」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等了几秒,「就是这里!」

李威健似乎也被那声音提醒了什麽,不自觉地往外瞟了一眼。

「听出来了吗?不是节拍器喔,而是这栋公寓的斜对面有户人家,长时间帮人按摩传出的拍打声。拍十下停六秒,声音非常响亮,从上午一直到凌晨才会停止,这可能是林巧筠失踪前在你家或江银城家就预录好的声音,即便关窗,拍打声的节奏还是被收进了话筒。我甚至能大胆地说,她的手机就在你的公事包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猜她或许想在访视江银城後两天,私下找你询问黑衣男的事,但又担心影响江家福利申请,因此并未告知主管。我问过飞瑞,她失踪的那个周六你确实在家,进入你家後,可能无意间发现了你制毒的事实,因此你和江银城联手灭屍。二楼的储藏室有两个大型的聚乙烯塑胶桶,还有好几瓶氢氟酸,也就是俗称的化骨水,说不定那只是一小部份,我不知道灭一个人需要多少瓶。处理屍水,对专JiNg化工的江银城或你来说都不困难,即便有残骸也可能早被扔进垃圾车了。

只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为什麽你要帮林巧筠留言转帐,这种凌迟非常不厚道。对遗族而言,最残忍的并不是确认受害者的Si亡,而是给他们希望,毫无希望的希望。」

我瞪着李威健,脑袋想的都是那张婚礼合影。

「原本我只是想证实自己闻到了那GU味道,亮完证据就拍拍PGU走人,但你们不该杀人的。证据肯定都被抹除了,没人能还家属公道,包括我,我能做的只有让你交出手机,用任何你想得到的方式送到警局,直接给家属一个痛快!虽然这个纸袋里的推论全都缺乏实证,但你交不出手机,这些资料就会交到巡佐手上,只要对照发话地点和你的工作日程,一样能让警方盯Si你,我连对照表都做好了,制毒兼灭屍,你会成为头号嫌犯,他们就算把整个铁皮屋顶掀开也会找到那支手机。等下巡佐就要到了,你希望交出去的是哪一样?」

此时,李威健以非常认真的神情盯着我,像要穿透什麽似的。我甚至可以感受那眼神里的某种动摇,但猜不到接下来的反应,也猜不到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突然间他摇摇头,露出苦笑。

「早说嘛,是这支手机吗?」

他从公事包拿出一款深蓝sE的低阶手机。

「林巧筠确实Si了。但没人动手b她,纯粹是个人选择。」

此刻我彻底感受到了方科长的无能为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李威健把纸袋慢慢推回我手边,「我不太想和你交易。」

我狐疑地望着他。

「你不诚实。」他指着我的手机,「从头到尾都是录音模式,如果这份资料留个副本,录音档又交给警方,我就会有点辛苦了。」

「以防万一罢了,走出大门前我会当着你的面删除录音。」

「我倒是无所谓,你可以尽管录。」

「尽管录?你确定?」

「确定,而且我还要对着它说几句话。」他先将头慢慢靠近通话孔,接着像在为麦克风试音般地伸出食指敲敲通话孔,「巡佐先生,你应该不会听信一个毒犯的片面之词吧,记得把心理师请回去验尿啊。」

毒犯?

「你不该乱嗑药的。人嗑了药,脑内的多巴胺含量会开始上升,接下来什麽乱七八糟的妄想幻觉JiNg神症状就全跟着来了,更不用谈这些无凭无据的推论会有什麽效力。你身为专业人员,不会不知道这点常识吧。」

什麽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像有些人就喜欢在咖啡或薄荷糖中加点料,你这几天喝了几杯咖啡,嚼了几次糖?JiNg神是不是突然变好了?还是需要我帮你联络巡佐?唉呀,我都忘了他待会就要来了。」

我随即按下暂停键,「你少唬我!」

「那请继续录,我这里有你掺粉的照片喔。你星期四把两杯咖啡带回家,如果不幸星期五才喝完,那麽距今还没超过四十八小时,再加上刚刚那杯冰茶,以这种状态验尿就非常刺激罗。证据就在你的膀胱和毛囊里,我只是看你JiNg神恍惚,突然想起某些传闻好意提醒你罢了。」

「你想怎样?」

「交易。」

同样两句话,立场互易後的感觉竟然如此糟糕。

「喂!开玩笑的啦,是要交易什麽啦。」

他一边岔着气笑一边摇摇手,似乎停不下来,深刻的鱼尾纹从他的眼角裂开,彷佛笑出泪来一样,於是他不断地用食指轻擦自己的眼角。

「但我不喜欢被威胁,真的很不喜欢,我可以和你谈条件,你不能和我谈条件,这是我的原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你怎麽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花钱。」他竖起食指示意我闭嘴,「这世上所有的人脉都是钱堆出来。搏感情之类的外行话就不要说了,只要有钱,进你办公室有什麽难?开薄荷糖罐,买杯咖啡有什麽难?找人跟踪你一整天有什麽难?我们是药商,药商在医院就像条泥鳅一样穿梭自如,大家喜欢我们,因为我们姿态低,我们给大家好处,我们是最有钱的泥鳅。」

「好!如果你真的下了药,我保证你也笑不出来!」我立刻反击,「因为在你下药後我曾经喂弟弟吃过薄荷糖,他当我的面吞下了那颗糖。」

「那又怎样?」

他闪过了连懊悔都称不上的表情。

「知道吗?你让人很失望,我原本很看好你的,能看到一场单杆破百的好球即使坐冷板凳我都甘愿。从一开场冲球你就连扫三盘,气势如虹,球一颗接一颗做,得分点都衔接得很到位,即使中段被阻挡照样能翻袋擦边,三两下就把台面清得乾乾净净,连一颗球都不留给我,不得不说,这种情势真的让人有点着急。眼看胜券在握,没想到你的母球竟然洗袋了。

为什麽?不是你技巧不好,跟力道或摆杆位置都没有关系,而是你打错球了。你不该选林巧筠这颗球的,时机不对,而且还抓错角度,最要命的是,你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都到紧要关头了还露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那让你看起来很没劲你知道吗,好好一盘局玩得这麽拖泥带水,真令人泄气,不,是火大!」

他掏出手帕,但不再是为了擦汗,而是擦镜片。他擦得很仔细,起初我不知道原因,一直到他戴上眼镜後我才赫然明白,

他是在擦掉药商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孤独又自以为是,总是对乏善可陈的对话感到厌烦。你在医院,不,你的人生应该没什麽朋友吧。你不讨厌大家,也不恨这个世界,只是觉得聊得来的人没几个,毒物科的骆世豪勉强算上一个。你对人不感兴趣,只关心症状的起因,照理说应该去念理工电机,写写程式解决用户问题,但你却选择这份与自身X格彻底相悖的职业,然後日复一日困在这个选择里,只为了验证人果然都需要某种程度的自nVe才能证明自己活着,很无奈对吧。抱歉,我不是JiNg神科专业人员,眼线跟踪的时间也有限,心灵讲座只能暂时告一段落,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不过,我的推论到目前还算合理吧。」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而我连瞪他的力气都慢慢流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坏就坏在,你竟然开始对人感兴趣了,还是一个你素未谋面的人。你在意的,你牵挂的,终究会成为你的弱点。人一旦被戳中弱点,身T就要有关机的心理准备。」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满怜悯,「别难过,你算是b较坚强,喔不,应该说b较没有人X的,直到这几周才慢慢出现弱点。」

「我以前也有弱点,」他望着那张全家福,开始和自己的记忆对话,「相信我,有弱点是非常幸运的事。弱点会让你保持警觉,让你学习珍惜,因为命运丢给我们最大的难题,就是不让我们知道什麽时候会失去。」

李威健等了一段时间,让语言在空间里沉淀下来。

接着他转身走向饭厅,拿起餐桌上的苹果缓缓走回书房,坐在沙发上,朝手中的苹果啃了一大口,可能是现场太安静了,啃噬时发出的叩叩声竟然出现了回音。他望着我,愉悦地慢慢啃着,花了大把的时间监赏果r0U,几滴的果Ye在咀嚼时从他的嘴角渗出来,但他没有停止咀嚼,只是用大拇指轻轻擦掉那痕迹,眼神露出某种笃定,持续以十分对味的表情享受着,享受果r0U的香,享受当前的处境。

就像个跋扈的王。

而我脑中只剩下那叩叩声。

「我是药学博士,原本在飞瑞当制程工程师,负责制剂研发。无论是台厂或外商,多数工程师只负责剂型改良或技术转移,型态跟台湾科技业一样单调。但老板支持我研发新药,整间实验室有只两个药师加一位临床医师,工作场所宽敞舒适,同事又安静,待遇优渥,我喜欢这种感觉,毕竟没几个人受得了待实验室。

我老婆是德安药局的社区药师,一个聪明又能g的nV人。她喜欢和民众接触,推广新药,提醒家长打预防针,帮老人过滤地下电台禁药之类的,她天生就是这块料,但九十二年底怀孕後留职停薪,换我挂牌在德安。我们是大学同学,我成绩优秀,每年都是全系第一,奖学金和研究补助拿到手软,但我很孤傲,或是说筛选朋友很严格,在班上总是被边缘化,连做实验都找不到伴,你看我的头发在大学就秃得差不多了,这就是绝顶的孤独啊。我仅存的兴趣是打撞球,h民桦则是我仅存的朋友,民桦是个长袖善舞的家伙,原本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我知道他很欣赏我的头脑,也知道我b他强,因此在我面前他不需要cHa科打诨来证明什麽。

这样的我,照理说应该是跟异X完全绝缘的,想不到老婆居然很欣赏我。她说自己是在调剂学实验课喜欢上我的,她喜欢看我做检验时那种轻松又自负的模样,让她很有安全感,但我只记得那堂课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话。交往之後,她加入撞球社,玩得b我和民桦还出sE。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段日子真开心啊。

在家待产期间她开始迷上GU票,买GU票跟x1毒一样,很容易丧失意志。一开始好奇尝试,即使设好停损点也会不断往後移,总是想再拼一把,没有内线消息就只能宽限自己的慾望,一步步等着被坑杀。九十三年总统大选前一天,三一九枪击事件发生,台GU两天内从6815点暴跌到6020点,我们的毕生积蓄一夜之间消失在交易所的萤幕里,弹指间就是好几百万,但这一切却好像被谁按了倒退键消掉一行字一样简单。那晚老婆崩溃了,应该说瘫痪会更贴切,整个人都被那些该Si的折线瘫痪掉,若要短时间内找回那些钱,老板建议我只能从研究员转任业务,前提是必须从放下身段从头开始。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脱下实验袍换上西装,穿脱战袍不花力气,花力气的是笑和弯腰。身为一个业务,在任何情形都要用笑回应,卖力弯腰,但这两件事我学不来,因为根本没做过嘛。大学时代我几乎没对谁笑过,更别提弯腰,那是大家在期末考前向我乞讨讲义时才会做的事。我学得很辛苦,b上临床药物治疗还辛苦,每一次站在诊间门口都想放弃,那些民众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好像我进去是准备跟谁认错一样,领带的位置永远调整不好,很难呼x1。我的推销做得毫无x1引力,讲话又乏味,公事包塞满了根本没人要看的文宣,遭医师轰出办公室成了例行公事,以前在实验室养尊处优惯了,那时候简直就像个落魄少爷,每天都等着被这个社会奚落。

有天晚上,我在内湖的综合医院待到十一点半,一直坐在候诊区哪里也去不了。主任下诊後看到我就像看到流浪狗,连骨头都懒得丢给我,名片像反S动作一样随便塞给医助,然後叫我自己喝掉手中那杯准备送他的咖啡,转身走人。他的背影让我很难忘,就像一面攀不过的墙,我辈子没遇过攀不过的墙。医助把我拉到一边,说主任不喜欢我的样子,看到我让他开心不起来,而且我同事早上就来过医院,他不懂我g嘛还来等他。我走出医院,当场就拨电话回家跟老婆抱怨,从玩GU票失利开始破口大骂,骂到最後甚至跟她说今晚不回去了,後来我找民桦喝了点酒,喝到半夜才被劝回家。我记得一进门看到餐桌上有碗汤面,我二话不说便埋头猛吃,虽然已经放了一段时间,汤汁都被x1光了,但温度却刚刚好,我甚至现在都能想起那样的温度。

回到房里我坐在床沿,我知道老婆装睡,我总是趁她睡着时m0她的双颊。她侧着身子,八个月大的肚子垂到了床上,看起来非常倦怠,连悲伤都嫌累的那种倦怠。我在耳边道了歉,才讲到一半我们两个都哭了,真的是相拥而泣,我已经忘记上一次哭是什麽时候了,那晚,我决定认真学习怎麽当医生的跟班。於是开始厚着脸皮打交道,帮忙接送小孩,陪他们家人到游乐园,漏夜排队买最新型的手机,接受无止尽的使唤,安排易以及一堆他们根本不会出席的外国会议,甚至还去踩别家药厂的场子,偷偷换掉对方的宣传海报,再怎麽难堪都咬牙往下撑。老婆和孩子成了我的弱点,但那段时间我变得更珍惜家庭,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最像人的一段时期。

九十四年保笙案发生时我正在国外出差,回台後得知华程被停业一年,民桦失联。几个月後民桦找上我,我才知道他手上有一大批麻h素,由於事出突然,警方紧迫盯人,原料根本无从脱手。他知道我债台高筑,想请我协助制毒,成品由包政中负责走私到越南,连本带利一把赚回来,然後重返实验室。

我拒绝了。

并不是我有多高尚,我可以做,也有自信绝对做得b任何人都好,但这不是我学药的目的,也不希望以这种方式重返实验室。

民桦就此封口没再找我谈起这件事,老婆产後专心带小孩,停掉药局工作。那几年我开始娴熟社交辞令,人脉开枝散叶,业绩逐步攀升,加上德安租牌的钱,债务陆续偿清,我甚至还窜到业务主任,从研发转业务里头我可是头一个。

只要我想,我就做得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九十七年下旬,就在我向老板提出回实验室的主意後没多久,九月十五日全球金融风暴重创台GU,两天狂跌了554点。我庆幸躲过一劫,老婆却在当天晚上失踪了,杳无音讯。

三天後我收到证券经纪人来电,才发现老婆又赔了上百万。经纪人说前几年台GU还算稳定,老婆知道我想回实验室,因此找他合作想尽速偿债,只是今年这一波真的是非战之罪,希望我能谅解。这男人明显是来替老婆缓颊的,一定知道她的去向,我转告他只希望老婆赶快回家,其余的交给我来C心。

其实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外派到大陆,靠那些驻外加给和各种津贴或许还能挽回一些经济颓势,但若要和仅有的家人长期分隔两地,牺牲情感的连结,然後发展出那些完全能预测的糟糕後果。说实话,我还宁可去制毒。

结果这个念头被某人听见了。

老婆回家一星期之後,我接到了一通电话,包政中的电话。

包政中那时还因麻h素调包案遭警方长期跟监,但他却大摇大摆地和我约在信义区的高档饭店谈制毒,货真价实的蠢蛋。

他说,这四年他的货都囤在南投山区,就像得了SARS一样,没人敢碰,上千万的生意埋进洞里,该是让钞票出来伸展的时候了。他知道我老婆赔了一大笔钱,现在警方不像四年前跟得那麽紧,他希望我协助制毒,行销由他负责。他条件开得很诱人,制毒半年,场地与机器由他提供,只要我肯做,他愿意先帮我还老婆这一笔,连签过名的支票都亮出来了,後续获利三七拆帐,互蒙其利。

我非常心动。只要撑过半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他接着说,如果我们无法合作,可能会让他不太开心,在我外派时家人出事就不太妙了。我真的觉得这家伙不太会谈判,威胁这一步,至少得等到对方开始犹豫利诱的价值,或是选项间出现两难时才能出现,但他C之过急,以为这一套适用在每个人身上,又或者是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说过,我一向很讨厌被威胁,况且经由威胁产出的成品,品质绝对会大打折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於是我拒绝他。

我的债与他无关,而且告诉他若敢再威胁我,我就密报警方。

那一天是我生命的分界点。现在回想起来,它算是我人生中少数後悔的时刻,也就是一想到时会m0着额头说当初要是答应就好了的那种时刻。

几天後,老婆开车外出时遇上严重车祸,肇事驾驶弃车逃逸,警方两天後破案。根据行车记录器和路口监视器,证实肇事驾驶原本只想b车,但由於连追三个路口,老婆一紧张将油门误当刹车踩,失控打滑後车头撞向中央分隔岛,车身再受肇事车辆拦腰撞击,她的左脚被卡Si,腰椎严重受损。

警方说驾驶是个大陆人,二十出头,审讯时被吓到,一GU脑儿说出自己只是受人唆使企图绑架老婆,主谋是包政中,代价则是十五万人民币,但他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局面。警方虽然已向媒T封锁後续消息,三天後肇事驾驶依旧遭下毒身亡,这是警方事後告诉我的。

民桦赶到医院一看见老婆时,哭得b我还难过,然往我x口连挥了好几拳,他很气我当初没找他商量。他说他和包政中因生意往来,深知此人生X狡狯,毕竟华程因调包案被停业一年,他却能全身而退。然而停业一年期间,民桦透过大盘转述才得知包政中只是个傀儡,他幕後有一群GU东专职策划销售,负责C盘的正是他在越南开贸易公司的表舅。自从调包案发生後那位主理人一直相当低调,这回包政中自以为抓准时机,想另起炉灶赚一笔,因此先斩後奏擅自动手,却没料到单纯的绑票竟酿成车祸,肇事驾驶还向警方泄漏主谋,这让GU东们感到有点头痛,决定短时间内把他送到菲律宾避风头…..

我根本没在听民桦说话。

耳膜彷佛刚接受了洗礼,什麽声音都进不来,音频扁平得像从坏掉的喇叭飘出来一样,没有韵律起伏,只能听见时间的流动,原来时间流动时会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民桦的表情很激动,嘴型却动得很慢,那样子有点滑稽,整个过程都有点滑稽,而我只想着一件事,

该怎麽跟老婆解释她那条消失的左小腿。

警方在病房做完笔录後,老婆也大致了解事情的轮廓,长痛不如短痛,我当下决定向她坦承包政中找我制毒的事,除了道歉,我还承诺会与此人永久切割。至於债务,银行已经谈好协商机制,将挪用一部分医疗保险金抵债,接着公司会委派我到大陆一段时间,届时再请岳母协助照顾老婆的生活起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意外的是,老婆没有对我生气,也没有对未来感到害怕,那些情绪不存在她脸上。她看着我,彷佛视力逐渐衰退的老人,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我终於明白,她的情绪根本还没进入到生气或害怕的阶段,她只是抚着左膝和脊椎不断喊疼,对已经失去作用的部位喊疼,就像个孩子一样。

我还来不及做什麽,弟弟已经走到老婆身边,轻轻地帮她推r0u患部。弟弟一直都很坚强,平时也很少哭,但那天当他发现原来大人也会像孩子一样脆弱时,他哭了,当时老婆背向他,没看到他的泪都滴到了被褥上。

出院後不久,我带老婆到至胜协会观摩,因为郭顺材在那里担任撞球教练,我希望能藉此让她重拾日常兴趣。郭教练戒毒後晚景凄凉,生活拮据,但对於教学依旧充满热忱,只可惜老婆出院後不断抱怨身T疼痛,根本没有加入协会的意愿。从那时起,求生意志被她放在第二顺位,减少疼痛才是她最在意的事,一直到她过世之前,这个排序都没有更动过。

她的人生开始绕着减痛这件事公转。试图从原先的世界里挣脱,脱离她赖以维系的引力,而且是不顾一切地脱离,若真要说,我就是那时候失去她的,只是看我愿不愿意承认而已。虽然神经内科医师早已告知这可能只是身T化症状,也就是心因X疼痛,但我知道老婆绝对不会同意这个说法,她需要有人在意她的痛,理解这样的痛,因此我开始替她的疼痛找理由,好让她能投入病人角sE,用尽各种方式来缓解她的疼痛。热敷,电疗,服用止痛药,打吗啡,物理治疗,牵引技术,甚至了安装脊髓刺激器,真是台该Si的机器,你知道这玩意儿吧?」

我点点头。

脊髓刺激器是疼痛疾患的最後一着棋。一般而言要开两次刀,第一次先在背上画一刀,测试电极导线的植入位置,确定位置後再开刀植入刺激器,将刺激器埋於下腹部,并连结导线。人之所以会感受到「痛」,是因为「痛」的信息透过神经,从脊髓传到大脑,而这机器的任务,就是透过电极发送微量电波,抑制从脊椎传至大脑的疼痛信息。说穿了,就是欺骗自己的大脑,因此这方法只能缓解疼痛,无法根除病因。

「然而光是开刀安装就做了两次手术,安装後更常因电池异常引起肢T痉挛,即使老婆的疼痛逐渐缓解,却又产生脑压过高导致头痛以及手麻等副作用,面对这种局面,外科医生只丢了一句你的状况不寻常,无法给你明确建议。最後我们被迫面临选择要头痛或是左下半肢痛的困境,不管选择哪一处受痛,都已经与原来的介入目的背道而驰,老婆的身T也完全撑不住了,那是一具被太多的医学假设和临床判断切割过的R0UT。在决定拆卸机器的前一晚,老婆把我叫到卧房,轻声地跟我讨论一件事。

她不反对我制毒。

或者说,她希望我制毒,能透过管道拿到毒品也行。

我听了脑袋一片空白,真的是一片空白,脑袋瓜被cH0U得光溜溜的,没有任何选项可以参考,再怎样都不该走到这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她却说,反正吗啡都注S过了,可以试试海洛因,她查过了,镇痛效果是吗啡的八倍喔,但缺点是容易上瘾。或者安非他命也行,至少能转移疼痛,她已经很久没有振作的感觉了,就像在星期天的早晨闻到烤土司的味道一样振作,而且听说安非他命b较好戒。她知道整件事听起来不可理喻,但她真的只想完全脱离疼痛,哪怕只有一天,希望我能给她一天,接着把各级毒品的效用钜细靡遗地说给我听,那神情就像她当初站在药局柜台对着民众说明药理的模样一样,她甚至还露出微笑。那是这半年来,我看过她最有JiNg神的样子。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我的老婆会要求我制毒。那一刻,我的人生被b到墙角,不留余地。

手术後我外派到上海两个月,请岳母代为照顾病榻上的老婆,但对於老婆的要求,我拒绝回应。回台前一周,我接到岳母的电话。

老婆自杀了。

在浴缸割腕自杀,遗书三封,我、弟弟、岳母各留一封。

信上说,她已经痛到受不了,分不清是真痛还假痛,但她不想再花力气去分辨了。

工作人员老练地打开冷冻柜,拉出柜台,他是个仁慈的老头,我连他怎麽离开现场的都不知道。我掀开塑胶布,用r0U眼确认了老婆的Si亡,遗T保存得很漂亮,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左手腕有一道割痕,位置JiNg准。小腿义肢拆掉了,左下肢只剩下半截,我看着那半截脚,心里突然感到十分不舍。

我在停屍间轻轻抱着老婆的遗T,非常软的身T,好像没有骨头一样,那身T彷佛有某感应能力般,她的头才靠到我的肩上,我们便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我永远都记得她二十岁的样子,那时候我第一次教她打撞球,她才刚开第一球就惊为天人,直接把白球弹飞到隔壁桌,民桦还去道歉。实验分组时,连民桦都背弃我,只有她义无反顾地举手和我同组,结果那学期我们两人得到最高分,教授引用数据上了期刊,还因此领到奖励金。考博班的前三个月,她从实习药局偷了两瓶快过期的进口维他命给我,结果事後被老板解雇。她很Ai乾净,连当初结婚时住的十坪套房,她都坚持要跪在地板上亲自擦每一寸,还打趣说如果她先Si,这个习惯一定要被传承下去。

但是,谁会想到她先Si呢?

我抱着老婆的遗T,想到当初如果她没有被撞伤,想到包政中还在菲律宾逍遥,若无其事地快活着,我只有一个念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要他Si。

只要谁能g掉他,拿到他的货,我就帮谁制毒!

我问弟弟想不想帮妈妈报仇,他点头。当时的我根本忘记他只有五岁这件事,他对报仇两个字没有概念,他只知道妈妈不见了,我很生气,他之所以点头完全出自於我的要求,是我擅自决定了弟弟的意向。

我很对不起弟弟。从头到尾我都没办法真心Ai这个孩子,我唯一Ai的人是我老婆,而他只是我的责任。也就是说,一旦这两人都被吊在悬崖边,他是会被我松开手的那个,很可怜,万一日後变得扭曲我难辞其咎,但就算失去我他也能找到办法活下去,他就是这样的孩子。

总之我请民桦放话买凶,即使生Si不由人,我手上至少还有两条命,民桦这回没有反对,因为公祭时他把自己视为家属,跪在家属区和我们一起向来客答礼。

六月中旬,包政中在菲律宾遭枪击身亡,消息是在台媒曝光的前两天,民桦亲口跟我确认的,他还把事发现场的照片传给我。民桦说,金主是台中角头,势力范围绝不逊於包政中的表舅,由於他的制毒师傅意外过世,因此请我接手,经过民桦评估,那批原料大概需要五到六年才能完销。

我和民桦开始规划後续事宜,包括场地,作业时间与型态。原料如你预测,分批放在实验室至今无人起疑。我提出三楼的构想,经过民桦JiNg挑细拣才找到这栋公寓,由金主出资,我挂名屋主,二楼住户与三楼屋主则是透过我的人脉,用钱换来的人脉。原本我不愿卖掉旧住处,打算自己一个人过来工作,但弟弟很坚持跟我一起住,加上老婆过世三个月後岳母也因心肌梗塞去世,弟弟缺人照料,不得不与我同住於此。至於毒气和废水,郭教练他儿子安装了最顶级的滤净设备,倘若还有什麽後遗症,没错,这也是我们该付出的代价。

产销端则由民桦负责,这部分没录音真可惜,毕竟细节可不是随便就能听到的喔。产销结构由四种人力组成,金主,师傅,助手与盘商,警方则用红包疏通,包括忠兴派出所的所长,这件事有固定价码,谈不拢的话会b黑道还难缠。民桦协助金主建立销售网,成品悉数卖给大盘,大盘用夹链袋取货,一次购买十公斤。大盘批发给中小盘则以两或钱计算,一公斤分拆成二十六份,装进保济丸瓶子或是小夹链袋。

一直到後来我才知道,当初民桦担心我和弟弟出事,根本没有对外界放出我要买凶的风声。他是用自己的名义和包政中表舅谈条件,反正那夥人也想断尾求生,而民桦b我更想包政中Si。双方谈妥条件,事成之後由他负责找人协助集团制毒,集团不得过问人选,所得六四分帐,分帐後再与我对拆,完全将我隐藏起来。

销售线确立之後,我开始专心制毒,初期没有助手,一切靠自己。反正我的工作是业务X质,弹X高,夜间制毒对日间工作影响不大。周遭邻居也很友善,一楼是个外省伯伯,应该是附近邻居里最有脑袋的,二楼则是我找来的h崇辉,这个人虽然可靠,可惜老婆口风不紧。里长是个好人,他的巡守队员到了晚上也只是摆摆样子,不会造成困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唯一有威胁X的是吕巡佐。这个人很擅长跟监,但对於人情世事没什麽弹X,讲白了就是傻,连长官被收买都不知道。我刚搬来时,只是信口胡绉了关於老婆的事他就哭得涕泪纵横,一副不准其他人怀疑我的耿直模样,然後掏心掏肺地跟我讲他自己以前的故事。顺带一提,你当初会被我怀疑,也是因为阿荻休息时发现巡佐一直在跟踪你。」

「看来你一个人g得挺好的,」我浅浅一笑,「何必找吴文荻来分这一块大饼呢?」

「一年多前民桦检查出胃癌,无法长途奔波,我必须找个助手才有余裕分担销售端的业务。阿荻g这行并不是为了钱,他家Ga0沥青的,b我和民桦有钱多了,一辈子不愁吃穿,人生不需要自我成就,也没有其他选择。这种人b较麻烦,因为没有弱点,需要高超的技艺才能驯服他,刚好我有,因此我不需要皮鞭。阿荻从制毒中找到了才华,重新看到选择,他的人生是被那堆蓝sE结晶T所肯定的。重要的是,他自制力够强。许多人制毒後不慎染上海洛英,因为制毒过程中会少量x1进安非他命,这种中枢神经兴奋剂通常会让人睡不着,必须服用镇定剂让脑袋安静下来,海洛因就是其中一种。要命的是,海洛因一旦上瘾就非常难戒除,然而归根究柢,还是因为那些家伙意志不坚,其他的都只是藉口。

阿荻虽然只有专科毕业,却是个制毒奇才,不仅临场反应快,制程规划周延,即便因配b出错要放弃成品也够果断,往杀手这条路走,前景绝对b当个助手还要光明。」

「他这样和杀手有什麽分别?」

「老派。」李威健嗤笑了一声,「我当初制毒只有两个目的,第一,还包政中表舅那笔人情债。第二,减轻大家的痛苦。」

我不耐地掏耳朵,但他只是点点头,继续畅所yu言。

「人都会有挫折,也会想逃避。问题是,为什麽不能逃避,为什麽要积极面对困境。痛到极限的人是感受不到任何鼓励的,什麽站起来啦,什麽撑下去啦,别闹了,那种自我满足的标题贴在医院门口骗骗小孩就算了,他们不需要那种文字,他们只希望能够在深渊里用双脚贴紧地面,那种踏到地的感觉,即便只有一下子也会很满足。满足他们,b满足我们还要实际得多。

毒品不是氧气,没有人会b你x1,也不是你想x1就x1得起。对我来说,它甚至不算毒品,原先就是用来消除前线士兵的疲劳,增加警醒度的药品,只是配b稍微失衡而已,如果那点小小的失衡能校正对痛感的平衡,何乐不为。况且这种事讲供求,我是制造端,不代表我强迫销售,那是谁在购买,不就是人的意志吗,但有谁会去谴责他们的意志,没有,因为你无法责怪看不到的东西。

至於政府就更好笑了,菸酒合法的原因并不是它的後遗症少或管制得当,否则酒驾致Si就该判处Si刑,道理跟美国枪枝问题一样,都是既得利益者从中作梗,如果菸酒违法或毒品合法,政府就无法从中cH0U税。若真要公平以待,我倒建议毒品分类盒装,放进便利超商架上,标明x1毒有害健康,由市场机制决定它该不该存活。如果我们是个健康强国,人人都像明星穿着白衬衫伸出手掌向电视萤幕说不,毒品市场因而萎缩,我绝对心甘情愿退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几年做下来,我发觉自己错了。我以往Ai老婆的方式错了,我当初应该要更尊重她的需求,那些原则,现在回想起来一点意义也没有。」

「Ai?」我看着林巧筠的手机,「我很同情你老婆,她要是地下有知,听见这番谬论,应该会取消你谈Ai的资格。」

「唉,你怎麽还是这样啊?」

李威健露出牙痛般的神情。

「我都像阿志巡佐一样掏心掏肺讲了一大串故事也挽不回一些分数,可见你对我的成见真的很深。为了化敌为友,我乾脆把事情始末一次道清,反正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不过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真相你可能会承受不起喔。」

此时他的手机铃响,他对着通话孔点点头,「没关系,先下来吧。」接着朝我b出阻挡手势,「等等,贵客上门。」

书房前那道通往铁皮屋的楼梯开始铿铿作响,跫音沉实,吴文荻倏然现身。他身型壮硕,双手戴上r胶手套,右手拿了一支针剂,下楼後踮步走向门边,按下一楼铁门开关,肃杀的神情与当初趋前关切我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威健打开Ye晶银幕,监视器萤幕分割成四块。左上角是信箱上方的监视萤幕,有个人影推开了公共楼梯间铁门,从一楼慢慢往上走,行进路线在四个萤幕里依序推移,最後在四楼大门停下来。他按下电铃,然後缓缓抬头看着监视器。

小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喂,该你上场。」

李威健抬起下巴,指向四楼大门,「别脱稿啊,好好应答。」

吴文荻斜贴在门边,从这个角度小骆看不到他,他对我b出噤声手势,示意我打开木门,隔着铁门与小骆对话。

而我在意的是他手上那根针。

微微调整呼x1,我转动门把,门一开,小骆身上还留着消毒Ye的味道。

「你怎麽来这里?」

「没事吧?」小骆望向客厅,李威健居然走出书房向他挥手致意。

小骆瞥了他一眼,「你早上出门我就跟在你後头了,你上来的时间有点久,我担心出事。」

「怎麽说?」

此时吴文荻指着表面,要我长话短说。

小骆轻声回道,「昨晚你离开後,我感觉事有蹊跷,心想李威健或许和包政中的Si有关,因此以包政中为关键字查到了一些新闻,大部分都和你手上的资讯重叠,其中包括他Si前曾涉入一桩车祸案。但由於肇事驾驶事後遭下毒身亡,警方封锁了部份消息,直到包政中Si後媒T才还原了事故现场的时间地点,可惜没人在意,版面小得可怜,我猜你或许漏掉这则新闻了。我当下赶紧请警大学长帮我打通关节,凌晨再赶到当时负责此案的分局询问相关细节,果不其然,车祸案主嫌正是包政中,伤者则是李威健的妻子,伤者丈夫的姓名我确认过了。也就是说,包政中可能是被李威健买凶杀Si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点点头,侧首观察吴文荻的动向,以他的T格随时有可能松开门锁,直接把小骆拉进屋内送他一针,即便我动手也无法与之抗衡。我伸进口袋握着瑞士刀,吴文荻瞪着我,心跳声逐渐b近耳际,头皮一阵sU麻,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乾涩,好想喝水,现场剑拔弩张,此刻我最需要的就是小骆的协助,但这样只会让李威健多出一枚筹码。

我看着门外的小骆,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要我进去吗?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刚绕去派出所的时候,阿志巡佐已经快出发了。」

小骆正试着m0索事态,但我绝不能再拖更多人下水。

「没事,你们俩先在楼下等我,我和房东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有状况我再打给你。」

小骆轻轻敲着铁门,沉声地问了一句,「马拉松还行吗?」

「别担心。」

我顿了一会,「就算跛脚也会捱到终点。」

他露出和昨晚一样的表情,踌躇地步下楼梯,然後别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绝望的感觉,就像在雪地里目送一位准备寻求外援的朋友离去,雪一直下,绵密无间地下,直到把他的背影和足迹完全淹没为止,你知道他就算回来也为时已晚。

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哇呜!友情万岁!」吴文荻关上门时,李威健对我振臂一呼,「天啊,我都要哭了,只可惜又是一个弱点,弱点像长疹子一样一个个冒出来,不太妙喔。」

吴文荻仔细地将针盖套在针头上,然後用食指把我轻轻推往书房,他的指尖强而有力,让我不得不屈从这样的指挥。他的嘴角流出浅笑,不带任何轻蔑,纯粹是一种因掌控而感到满意的从容姿态。

「你想杀了我吗?用你一贯的手段。」

「喔不,这误会大了,我一贯的手段就是不喜欢动手。或者说,我让他们自己选择。」

「像林巧筠那样。」

「没错,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没得抱怨,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一旦做出选择,就等於丧失抱怨的权利,天经地义,所以我每次看到Ai抱怨的大人总是感到头痛。」

「你想怎样,让我自己选择Si?反正你只想让我闭嘴!」

我开始语无l次,脑筋一片混沌,各种後果在我脑中交错闪灭,却串不起完整的情节。。

「错了错了,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成为共犯。」

共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对我身後的吴文荻说道,「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什麽时间到了?

在我听见铁链撞击声的同时,根本没意会到那声音所给出的讯息,声音划过我的背,一阶一阶地从铁皮屋的楼梯传下来,离我越来越近,我只能徒然接收却无法做出任何抵御,我很紧张,甚至抗拒转身,不让声音翻转我的位置。

但其实用不着这麽做,因为吴文荻已经把声音带到我面前。

正确来说,那是一个被绑上手铐脚链的人。

是弟弟的保姆。

不,

是林巧筠。

我瞠目望着眼前的nV人,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她,而她彷佛才刚从某张防毒文宣走出来。头发被削得凌乱参差,刀法非常糟糕,糟糕到让人以为这种剪法是种惩罚,整张脸和手臂皮肤都布满了脓疮,大概是因为长期注S针剂的缘故。眼神涣散,形销骨立,牙床开始出现溃烂,四肢不断震颤,到目前为止完全忠於教科书对毒瘾者的外观描述。现在我终於明白,先前我根本没在医院见过她,楼梯间的偶遇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只是在方科长面前我没意识到这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彻底变了,手机里的林巧筠成了残酷的对照,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崩毁,连灵魂也被y生生地扒开了一层皮。於是你只能看那仅存的灵r0U沾黏处被风吹啊吹着,行将剥离的灵魂则像一面脆弱的旗帜,只要风势再强劲一些,灵魂就会被吹走,灵魂一旦被吹走就甚麽都没了,只留下空空的躯T。

「你不是说她已经…

「对。我本来想打发你走,留条退路给你,结果你还是拼命往Si胡同里穷追猛钻。」李威健弯下腰,亲自替林巧筠松开脚链手铐,「你说,这跟Si了有什麽两样?现在这场面虽然难堪,但已经b她发作时温和多了,一激动起来就开始咬人,全身都是汗臭,衣服根本不够换,三不五时还来个人T喷泉,吐得到处都是,我反而变成保姆的保姆了,真是给自己找罪受。那种T味跟Hui物混在一起的味道…呃.…简直b厨余桶还糟糕。」

此时的林巧筠已是一具残肢破败的人俑。我想起唐伟哲和她的父母,心中感到一阵哀恸,面对这种连豢养都称不上的状态,我到底能做甚麽?李威健到底想做甚麽?

「很让人失望吧。喂!别睡啊你。」他拍拍林巧筠的嘴,试图让她清醒,「喏,这就是你拼Si想维护的小正义,为了她把自己卷进这种局面,值不值得啊。」

被松开铐链後的林巧筠自行蜷坐在书房角落,一动也不动,乖巧地遵从着某种仪式的前奏。「自从认识林社工以来,我就知道她是那种会为了是非曲直去冲撞T制的人,做什麽事都仰仗一GU对正义的愚忠,这种人呢,最蠢。在迷g0ng里迷了路,就该老老实实地不断折返尝试其他路线,学会游戏规则後早点cH0U身,徒手捣砖毁墙以为能铲条路出来,结果把自己铲得遍T鳞伤,还一副殉道模样冷眼看着走出迷g0ng的人,难怪过不了关嘛。」

「我是个骑墙派,谁当家都行,哪一颗冰毒不是蓝绿sE的?但偏偏就是有人吃饱没事g到处亮国旗写歌骂官府,害得有些可怜虫以为这样有用,别闹了,大热天头上缠布条跪柏油路是收不到钱的,只会收到一堆陌生人的慈悲,慈悲要是能换钱要我跪多久都行。你想要政府的眼泪?政府的眼泪是跟着新闻热度走的,世局不会改变,没有Ai与和平,伍兹塔克之後世界还是一样糟糕。当权者弯下腰做个微不足道的妥协,只要不改写规则,要让你多满意都没问题,这是他们最拿手的,直到你一觉醒来,才开始後悔当初要是把跪柏油路的时间拿来赚钱该有多好。」

「废话真多,」我嗤笑一声,「我乾脆帮你写首歌,歌名是我有反社会人格。」

吴文荻一个箭步冲上来朝我挥拳,但让李威健一声喝止,我定睛望着他,「你事情还没讲完。」

「不好意思,一聊这个就停不下来。原本呢工作顺风顺水,一切相安无事,但她非要搅和进来。九个多月前,h崇辉带着我给他的优渥分红离开,由江银城接手住进二楼,一开始我就知道江桑被蛇哥缠上,但民桦要我按兵不动,即便出了差错焦点还是留在二楼,蛇哥这件事反倒成了绝佳的掩T。只不过後来一楼伯伯不知道哪根筋烧坏了拼命举报二楼,还扯出制毒臭味之类的情报,所幸一切都被耿直的吕巡佐挡下,但就算吕巡佐失控往下查,亲Ai的所长也会出手校正,情势永远都在掌握中。那时我怎样也没料到,会栽在小社工的鼻子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早上林社工突然家访,想询问蛇哥他手下的事,原本我打算只聊个几句打发她走,想不到竟Y错yAn差地被她撞见阿荻。为求保险,平时我是不让阿荻见客的,但他那几天因为肠胃炎一定得出门看诊。当时林社工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时立刻收起笑容,我就知道她觉察到了,一定闻到了什麽,不过她胆识不错,面不改sE地把剩下的问题问完,几分钟过去,我们若无其事地结束了访谈,在我送她出门前她应该都还怀抱着某种希望。一直到她拉开大门门锁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cHa了一支镇定剂。」

我看着李威健,摇摇头。

「唉哟别这样嘛,我知道这样很不绅士,有失风度,但我们手上没有她的把柄啊。而她又不像你那麽有弹X可以谈条件,到时候社政机关一介入我们就得暂时停工了,这样越南那边会不太开心。」

「所以你就把她折磨成这样?」

「当然不是,我可是很民主的,我让她自己选。那支镇定剂的剂量很足,让她一觉睡到隔天早上,结果正好遇上至胜协会的周日聚会。小社工一睡醒便JiNg力旺盛地对阿荻撂狠话,嚷嚷什麽只要她不Si出去一定会叫警察过来扫平这个毒窟之类的陈腔lAn调,明明筹码都在对方手上,自己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却还能摆出一副匡扶正义的派头,可怜。

後来阿荻把一个叫螺仔的人带进书房,他是至胜协会的新成员,也是个老药头,但这件事只有我和江桑知道。螺仔由於右小腿截肢,一进书房便跪坐在地板下,接着阿荻拿出一支针剂,放在林社工面前。

我给她两个选项。

第一,帮螺仔打一管,然後她就可以离开。第二,帮自己打一管,只要能撑得过三天,一样可以离开。如果她弃权,我会自动帮她挑第二个选项。

现在问题来了。你要成为帮凶,还是受害者?

我看得出来,那时候的她非常挣扎,各种鲜活的情绪在脸上乱窜,跟现在这种槁木Si灰的样子差太多了。更有趣的是,当螺仔看到一支活生生的免费针剂躺在他面前时,简直b看到nV人lu0T还要兴奋,完全把持不住。我告诉林社工,你就当作赏对方一个痛快,只要在场的人不说,这件事没人知道。你继续服务民众,我继续服务螺仔,螺仔继续快活,至於扎针的苦差就交给阿荻,你只要负责推药剂就好了,推针筒很轻松,一点都不费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当阿荻强握着林社工的手,准备扎向螺仔时,她突然哭了,哭得唏哩哗啦的,Ga0得我和阿荻我都有点心软,但没人发现是最痛苦的其实是螺仔。我事後才想起来,她之前曾跟我提过她哥的事,她说她痛恨的其实不是她哥,而是帮她哥打第一针的人,我听了差点没偷笑,拜托,毒虫一向都是自己打针的嘛。

接下来,她竟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伸直了自己的右手臂,诀别似地对我说,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我绝对可以撑过三天,你要信守承诺。

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很佩服她当初的决定,太有骨气了,虽然这个决定让螺仔很扼腕。结果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她撑不过三天就放弃了,身T很诚实,现实很残酷,而我当初是真心想放她一马的。相信我,我并没有把她强留在这里,只要她想离开,我家的大门随时敞开,是她上瘾後不敢面对自己的决定,不敢面对外头的世界。因为她知道自己输了,一直以来都在覆诵防毒宣导单上的陈腔lAn调,只是态度b较慷慨激昂罢了,真正面对毒品时三两下就缴械了。其实相较於海洛因,安非他命根本不难戒除,睡得够久就好了,可惜睡眠反而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阿荻白天需要休息,弟弟正好缺个保姆,她清醒时还蛮JiNg明的,秤重包装等细活可以放心交给她。但为了维持她的专注度,剂量拿捏成了一门艺术,一天不能注S太多次,否则可能会导致她三到六天不睡觉,之後连续沉睡一两天,这样的作息不健康。但你别担心,我们并没有因此占她便宜,保姆工资我照发,针剂费用从工资里扣,除了算员工折扣价,还免费帮她转帐,我这样都算优良雇主了。她想向家人报平安,我也照办,阿荻甚至替她剪头发,但他很明显不适合走那一行。我说过,一旦她成了共犯,还能不闭嘴吗?至於你说的溶屍什麽的我想都没想过,恶心,脑袋装什麽啊你?」

「悲哀。」我轻轻叹了一句。

「更悲哀的还在後头。事发後几个星期,她未婚夫曾经上楼找过江桑,那天他敲二楼大门时,林社工正准备下楼买卫生用品,这对落难鸳鸯就在楼梯转角会身。没想到那男的只是随意地转头道歉,完全认不出眼前的人,然而林社工更糟糕,根本是连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夺门而出,一点都没有要跟对方相认的意图。唉,以前看书想像的都不算数,那次从监视器里头我才真正见识到,什麽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因此,并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这支手机,我其实无所谓,」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向林巧筠,

「但得要她点头才行。」

我哑口无言。

「好,故事说完了,办正事吧。」李威健拍拍双掌,从公事包拿出r胶手套俐落地戴上,接着请我掏出口袋中的瑞士刀,然後把我的手机,以及吴文荻交给他的针剂一并放在书桌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巧筠仍然蜷曲在书房角落,对着地板细声嘟嚷,她不断摇头,口水还滴到了地板上,一副畏光的模样。「很正常啦,快发作前都会这样。」

李威健看着我,脸上那些睨笑的线条正在消失,就像原本r0u成一团的塑胶袋重新回复原状。现在书桌上有一把瑞士刀,一支手机,一根针剂,他重新调整那三样东西的位置,由左至右依序清点了一遍。

一把瑞士刀,一支手机,一根针剂。

「我得说你b林社工幸运,因为你多了好几个选项,我会一项一项慢慢说。」

他很认真地说了接下来的话。

「第一,杀了我,这是我最想要的选项。我现在之所以还站在你面前,是因为老婆在遗书中要求我绝对不能自杀。事实上,自从她过世之後,我一天都在考虑怎麽Si,或是说某种程度上我已经Si了,只是依赖这副有机T偿债而已。我没有活下去的动机,这种感觉你无法T会,人生不会像电影一样,在最悲伤的那一幕暗场後就轻易地跳接到下一场,人生的连续X非常现实,无法依靠任何剪接或暗场来作弊,每道伤口都会一直线会贯穿你的人生,只有时间才能弥合伤口,而且是非常久的时间。或许你不相信,但我已经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现在只想彻底摆脱这一切!一旦我身故,保险公司会给弟弟最完善的理赔,教育信托我也处理好了,阿荻会接续我对民桦的承诺,你可以用自卫的名义卸罪,阿荻负责作证。

第二,打电话求救,这是最正义的选项。但如果警方抵达现场後却发现只有你和她的身T有毒物反应,而且毒针还在你身上时,你会很难解释这一切,应对说辞我和阿荻早拟好了,我们只是共犯,民桦会找最顶尖的律师帮我们卸罪。但你不一样,包政中的表舅会知道是你Ga0砸他们的生意,这可是上千万的订单,就算你会隐形,他们也有能力掀掉你的斗篷,他们掀斗篷的本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忘记那位肇事驾驶吧。

第三,帮她打一针,各得其所,这是最正确的选项。反正你也只是受人胁迫而已,我准许你这样想,然後带着你那包牛皮纸袋关上门离开,把一切当作一场噩梦,睡醒後你可以把这场梦写成然後自己改个结局,但千万不要内疚,乖乖闭上嘴,别让这件事像废气一样泄出去,否则下场会跟第二个选项一样。

最後一个选项,给你自己一针,像当初林社工一样,这是最让人尊敬的选项。这一针加上这几天你吃进的剂量,你上瘾的机率非常高,甚至有可能休克,但我不会让你Si,那是我的选项。接下来一周我会定时派针给你,就当作我送你一个月薪水,你最好准备请两周的假,因为打了针你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会是那一小截淡,你如果能撑过这段时间而没来找我拿药,我就放过你!」

不要逞强,全身而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现在一想到八个字就想哭。

「对了,看你还算机伶,如果想谈合作,那也是一个选项,而且是最聪明的选项。从今而後,不用再看医院董事和主管脸sE,只要运用你的人脉帮我找到适合的二楼住户,我不会亏待你。」

一把瑞士刀,一支手机,一根针剂。

我一直认为命运就像个罗盘。那是由极其繁复的机遇结构以及运行规律架构出来的,背後则由有GU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C盘,人类试图从中算出端倪,方位却早已命定,再怎麽演绎都是枉然,因为命运不需要被解释,每个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顺着时间的弧角,被转进相对应的刻度里,这就是我对命运的看法。然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P!

眼前这三样东西才是我的命运。

杀人,被告,加害他人或自己。

鲜明而纯粹,没有奇蹟,只有计算排列每个选项所能承受的风险,画出停损线,然後接受。

「喂,帮个忙啦,连期末考题都是四选一,三选一容易多了吧。选啦,别磨蹭了,三催四请很累耶。」李威健露出无奈的神情,轻声催促。

这绝对是我一生当中最想杀人的时刻。唯一的问题是我不具备任何杀人技能,不知道该把刀刺向他的颈部或心脏,我甚至不确定该怎麽握刀,我从来没想过要用它来结束谁的X命,但我不确定能否忍受李威健的煽动。报警对我最不利,集团那帮人我全都惹不起,到时候一上庭肯定百口莫辩,能否安然踏出法院都是个问号。我转身望向角落的林巧筠,到最後只剩下,我要当个帮凶还是受害者?

帮凶还是受害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命运究竟会把我转进哪个刻度里?

「我不选。」我摇摇头,喃喃自语。

「唉,不要说我,连小社工看起来都有点受不了了。」李威健把视线瞥向林巧筠,她的震颤越来越频繁,「要不乾脆这样好了,她帮你选!你也落得轻松,不用一直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怎麽样,够意思吧。」

李威健把瑞士刀和手机交还给我,针剂摆在地板上,「刀子还你,不过第一个选项没有取消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喔,对了,你说我没资格谈Ai,那我们就来看看这对苦命鸳鸯的Ai情有多坚贞。为了你,我今天决定冒个险。。」

他将林巧筠的手机开机,拨通电话,然後放在针剂左侧,「二选一,简单多了,我们看她会选择Ai情还是那支针。当然,如果你一刀宰了我,游戏马上结束,大家都能解脱。」

在一个连亲生孩子都能放弃的人面前,我根本毫无胜算。

吴文荻抓起林巧筠的衣领,一把将她拖行到门边,在他放开手的同时,林巧筠竟然像参加某种动物竞赛般,用残败的躯T开始匍匐前进,彷佛一只垂Si的驮兽,吃力地爬向针剂与手机的方向。那是一种完全丧失尊严的姿势,但对她而言,那是一种求生的姿势。

丧失尊严才能求生。

「我一向很佩服人类的进化,然而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更佩服人类的退化,你瞧她那副馋样。乖,来,来这里,动作要快喔。」

李威健指挥着从门边爬过来的林巧筠,戏谑的模样就像个驯兽师,只差手里没拿皮鞭,事实上他手中握的是b皮鞭更残忍的东西。面对这一幕我根本不忍卒睹,她以手肘为支点往前爬,双膝以下彷佛失去了机能,必须不断扭动下盘才能前进,喘息声越来越频密,这是她目前最接近语言的表达。口水滑过嘴角,沿着爬行的轨迹往下滴,并不是因为感到饥渴,而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肌r0U,那条轨迹毫不犹豫地拉向针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电话突然接通了,话孔传来唐伟哲的声音,林巧筠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失心疯似地侧身爬向手机。木质地板砰砰作响,轨迹开始偏移,她拿起手机立刻拆下电池胡乱扔到墙角,然後紧紧抓着李威健的K管,将手机y塞进他手里。这是她唯一回到现实的时刻。她Si命摇头,空洞的眼神塞满了惊恐,依旧没有任何语言。

选项非常明确。

「她不想报警,好吧。」李威健噘着嘴耸耸肩,露出恼人的尴尬神情,接着弯身拾起针剂,交到我手中,「尊重她的意愿。」

二选一,不管哪个选项,不管针剂流向谁的脉管,我往後的人生绝对都会遭受某种悠远的荼毒。

扎下去,快点。

我看着那根针,淡钻出针头,耳边传来李威健的催促,吴文荻的蔑笑,以及林巧筠间歇发出的喘息。余音在拥狭的空间里回荡,叠成一座庞硕无边的音墙,可惜无法庇荫任何人,我只能奋力周旋,而且还必须在被它压垮之前做出决定。

帮凶还是受害者?

我踉跄地跌出公共楼梯间的铁门,胃袋剧烈翻涌,然後对着我曾佯装酒醉诓骗锁匠的水G0u盖,结结实实地狂吐了好几大口,鼻腔经过酸Ye急遽冲刷,脑袋一片昏沉。此时原本待在铁门边的小骆与阿志迅速冲上跟前,我斜靠在小骆臂膀上,他赶紧检查我的双臂上的针孔,阿志拼命帮我灌水,但眼前的世界仍然不断往左倾斜,这已经不是校正镜框能解决的事。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我颤着手,一寸寸将针剂推进脉管,推进了林巧筠的脉管。吴文荻架着她的双臂,慢慢将那羸弱的身躯放到我的左臂上,完成移交。我一边推针筒,眼眶含着泪水,一边向她道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只不过对她而言,我的忏语毫无意义,转瞬就被周围的空气消化掉,她丝毫不眷恋这样的空气,她只专注在针头上。然而最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我成为喂毒的帮凶,而是当她阖上眼後,脸上慢慢流露出某种极为舒坦的神情,她是真心在享受这管淡,而且是不计任何代价,那神情让我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在帮她,我选了最正确的选项,而不是最轻松的选项。但我知道,这种感觉才是李威健准备喂我的毒,针筒活塞只是将甲基苯丙胺推进林巧筠的脉管,却将我推进了深渊。

无法着地的深渊。

一直以来,我的工作就是想尽办法去证实一个人的脆弱,今天也不例外,无论被证实的是她,还是我。此时吴文荻和李威健已悄悄退至门外,我手上握着针筒,林巧筠横卧在我怀里。李威健小心翼翼地往天花板一指,我抬起头,第五台监视器直挺挺地对着我,那束红外线显得格外刺眼,我跪坐在地,整个人都被穿透了。

「别担心啦,他只是跟我一样喝到脏东西而已,吃片胃药就好了啦。」

阿志的声线慢慢刺进了意识,我双眼微睁,视野一片雾白,世界的轮廓才正准备浮出线条。在这段还原的过程中,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我根本没上去四楼,而在铁门口喝了一口酸腐的饮品後便不支倒地。

即便无神论者没有许愿的资格,我依旧盼望上帝能网开一面。

只不过我的手指还留着推送针筒的触感,推针的实际时间极短,但那段时间被浓浓的恶意给凝滞了,因此触感异常明晰,梦境可以任意编纂,触感却会一直留在身T里面。

「没事,吃坏肚子而已。」在小骆的搀扶下,我右臂倚着墙面,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T站起来。此时阿志准备拾起我脚边的牛皮纸袋,我赶紧一把接过,「抱歉啦,我误会楼上的李先生了,真的是我太多虑了。」

「就跟你说了喔,你们年轻人都不知道人家当初带小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阿志又顾自说起李威健为他编造的故事,但小骆并没有被那些情节说服,他自始至终都在盯着铁皮屋,试着捕捉恶意的流向,毕竟小骆的敏感度是阿志追不上的。於是我别过头向他使了个眼sE,低声说道,「帮我验尿。」

他点点头,准备扶我走出巷口,我从他的镜片里看见了那条依旧平凡而美好的街。

云几乎都散了,天sE一片湛蓝,即使被错结的电线切割得四分五裂,yAn光却依旧耀眼,午风徐临,灯笼随之摇摆,半开的窗口传出嬉闹声,寻常的午后,美好正在行进。我回头看着旧公寓,铁皮屋在视野里逐渐缩小,或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地表开始浮动,四周的建物接连失去了基座,巷道变成了河,随着蒸腾的热气载沉载浮地飘在街廓的边陲上。在恶意蔓延的巷道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麽浮躁,但没有人会在意,因为对整座城市而言,这只是一块局部的感染,而且还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部位。

两天後,小骆告诉我,我的尿中根本没有任何毒物反应。

我请了两个月长假。

在这两个月里,我每隔十天就会收到一张照片,然後当晚做一次噩梦,那是我在四楼书房帮林巧筠注S的照片。看照片,作噩梦,看照片,作噩梦,我不知道自己会被这张照片挟胁到什麽时候,也不知道噩梦什麽时候才能停止。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秘密通缉的凶手,走在路上,每张迎面而过的脸都能看穿我曾经帮林巧筠注S,彷佛我的大脑是透明的,里头的记忆是ch11u0的,即便回到老家休养,情况仍旧没有好转。

这张照片总让我想起那天临走之前,李威健对我说过的故事。

他说,老婆过世之後,他就常带弟弟去夜市捞金鱼,一次二十元的那种。一开始买纸糊的网子,但下水没多久就破了,老板深谙经营之道,连破了两三次之後就会建议家长改用铁网捞鱼,让小孩捞个够本。虽然铁网的价钱高得多,但每个孩子都会因此捞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而且一次还能捞足十分钟,看到金鱼不断被送进塑胶桶根本都乐昏头了。此时老板则会在一旁击节鼓噪,耸恿家长再买一轮,只不过时间一到,最後不管捞了几只,全部都得丢回鱼池。

人总是会被假X胜利给乐昏头。

但有些拿铁网的孩子会耍赖。他们捧着塑胶桶,看着快满出来的鱼,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而无法接受事实,因为老板很恶劣,事先并没有告诉他们最後必须把鱼通通丢回鱼池,捞得再多也一样,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就得物归原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挑到一个恶劣的老板。

再次见到唐伟哲,是长假结束前几天的事。那时的旧公寓,对我而言已是避之唯恐不及之处,按理说我这半年内都不该再见到它,我现在连看到信箱上方的监视器都会手颤,更别说监视器後的那两双眼睛。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将一盒全新的薄荷糖罐塞进纸袋投进四楼信箱,如果弟弟今天准时下课,我会躲在街角看他开罐吃下第一颗的模样。在这场噩梦中,我唯一认同李威健的,就是他是一个即使失去家人,也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的孩子。

但愿如此。

忽然间有人使劲攫住着我的臂膀,我一紧张便下意识地往门边缩,一阵麻sU感迅速爬上我的颈部右侧。

「呃…大哥,你没事吧?」

一回头,小蔡略带惊讶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其他人,怎麽了?」

「没有,就刚好在看到大哥站在信箱前,想跟您分享一个好消息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房子终於租出去了?」

「哇,大哥您真是料事如神,而且完全托您的福。」

「托我的福?」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那天刚好有个nV生打来问我捷运套房的事,之後来我们就聊开了,而且还聊得很投机。她说她也是这附近医院的员工,叫做怡雯,在神经内科当助理,更巧的是,听说你们还蛮熟的对吧?」

我点点头。

「不瞒您说,我们两个现在正在交往,已经准备同居了。不过捷运大楼的套房实在太挤,我们决定乾脆租下这里,省得店长罗哩八唆。虽然交通不太方便,但环境单纯,而且我问过里长和管区,他们都说这栋公寓的邻居很好相处。」

我突然感到有点晕眩,「嗯…你确定吗?」

「确定啊,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喔。我担心怡雯住进来之後会闻到厕所的怪味,因此找了那位师傅重新翻修厕所通风管线,没想到师傅从公共管道间爬出来後,二话不说先跟我收检查费,然後才告诉我不需要翻修。」

「所以,」我看着他,屏息问道,「你的意思是…

「大哥,我们没有幻觉!」他对我露出某种近乎天真的微笑。「师傅说一楼的管道隔间做得非常密实,通风管也很牢固,应该是在建物完工初期就做好了,其他楼层的味道根本就窜不进来!不要说烟味,连尿味都不该出现,如果闻到奇怪的味道从里头飘出来,绝对是有幻觉,这一点师傅十分肯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以为自己会在意这件事。但我没有,我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说实话,我宁可现在这一切都是幻觉。

此时小蔡突然朝我身後挥手,街道深处则有两条逐渐b近的人影,是唐伟哲和里长。里长穿着乾净的条纹衬衫颌首回礼,唐伟哲在里长的陪同下,沿街一张张撕下原本贴在电线杆的寻人启事,几分钟後,两人停步在大型的里公布栏前。里长用钥匙打开活动玻璃窗,以一种审慎的态度,将其中一张工整地贴在公布栏里,还反覆用手伏贴纸张的边角。锁好玻璃窗後,他轻拍着唐伟哲的肩,没有多说什麽,安安静静地退出了他的视线。

我猜那天李威健将林巧筠的手机开机後,警方又再次告知唐伟哲发话位置,而他这两个月已经踏遍了相关区域。我低头走向布告栏,其实大可不必这麽做,因为唐伟哲只和我通过讯息,没见过我的样子,即便如此,我还是没勇气抬起头。他的模样b预料中的还要憔悴,纷杂的须丝散布在脸上,用橡皮筋任意紮起马尾,那副倦容就像在遵从某种治丧规则似的,那是一场没有牌位的告别式。他很专注,眼中似乎没有玻璃窗的存在,我分不清那是凝视抑或恍惚,只知道他丝毫没觉察到我的出没。

寻人启事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两人在今年情人节的合影,也是他们最後一次合影,另一张则是在林巧筠出事前,从监视录影器撷下来的影像。里头的林巧筠穿着水蓝sE针织衫和丹宁K,背包里头有那支蓝sE手机和笔记本,她正走过一条长长的斑马线。但实际上她现在穿的是李威健亡妻的衣服,手机已拔掉电池,笔记本里记录的可能是每一天的出货量,或是药包的公克数,她的容貌也不再像图片中那般清秀,如果没打针,图片里人的只是一只垂Si的驮兽。换句话说,这是一张彻底失去功能的寻人启事。

只有斑马线是原来的斑马线。

「她没Si。」唐伟哲突然侧向我,「她没有Si,我认得她的声音。」他的眼神深遂而犀利,彷佛早就知道我是帮她未婚妻注S毒剂的人,我要赎罪,就得趁现在。

倘若我现在往他身後的铁皮屋一指,事情就简单多了,但是困难的部份会跑到我身上,我一再想起李威健寄给我的照片,照片里有很多问号,这是林巧筠希望的结尾吗?照片一旦公诸於世,我还能否苟且善终?我到底该怎麽做?

「监视器。」

我瞥向路灯上的邻里监视器,虽然被树叶遮蔽,但镜头完全对准旧公寓的铁门,「这些监视器早就坏了,如果能找人修好,或许有些线索。」

他点点头,凝视着路灯上的「人人都有罪」,而我终能理解这场战争有赢家,有输家,但没有无辜的人。此时我隐约听见了铁门开启的声音,一回头,林巧筠戴着口罩手提小购物袋准备外出。我刻意盯着她的背影,她四处张望,心怀警戒地往前方的巷口走,还不时调整口罩,而唐伟哲循着我的目光,视线慢慢追上了林巧筠的背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背影是不会说谎的。

这一次唐伟哲没有错过,他毫不犹豫地往前拔足狂奔,拼命地跑,一直到和林巧筠的背影重叠之後,才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那天巷口转角给我的感觉,就像黑夜里掉进一片广袤的大海时,在极远处的那颗微弱光点。那是灯塔,也是机翼尾灯,是渔火,或是某颗遥远的星T,你依靠着那点光,身子横陈,漂浮在黑sE的水面上,即便被暗涌包围也不会感到绝望。

谁都不会绝望。

然而这些都只是我的想像。

事实上当我一看见唐伟哲,当场就把小蔡遗弃在公寓铁门前,迳自往巷口走,走得远远的。b起顶楼的铁皮屋,我更害怕面对唐伟哲,某种程度上我亲手捣毁了他最重要的信念,那就是他对林巧筠的幻想。

我越走越急促,但什麽都摆脱不了,什麽都甩不掉,满脑子装的都是当天的情景,耳朵冒出b真的催促声和喘息声,还有林巧筠那张布满脓疮的脸,那种舒坦的神情,以及不断溢出淡hYeT的针头。那针头让我一瞬间失去了视野,於是眼前一黑,待我回过神时,球鞋已经飞到了两个cH0U菸的高中生脚边,原来我被巷口转角的水G0u盖狠狠绊了一跤。在回头确定唐伟哲没有追上来後,我才窘迫地蹲下来拍掉手肘和膝盖上的灰尘,跛着脚捡回鞋子。

突然间我脑门一沉,那种明晰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还来不及确认,身T便被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後拖行,看不见是谁揪住我的衣领,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如果同样都要掉进洞x,这种方式b被人往前推还要恶劣,因为你连什麽时候会掉进去都不知道。我只记得在被拖进那深渊的当下,双脚开始悬空时,透过洞口的最後一寸空隙,看到了天空还是一样蓝,平静而光滑的蓝。

接着我跪倒在路边,往水G0u盖狂吐了好几大口,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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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决100年度上诉字第1951号

最高法院刑事判决94年度台上字第6196号

近年国内安非他命毒品制造趋势之分析与检讨。行政院海巡署94年8月2日署情三字第0940012019号函

102年国内毒品案件最新统计报告摘要分析。法务部刑事政策与犯罪研究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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