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心跳得很快,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在门口来回踌躇个半晌,但身T没跟上脑子,一回神时右手已经往门边上敲了。
接着我被撞了一下。
原来是四楼的外佣,和弟弟一道下楼时撞到了我的提包。她神sE羞赧地低头向我致歉,拉上口罩,局促地牵着弟弟往一楼走,弟弟一别过身,我们的眼神有了短暂的交会。
他的确是个孤独的孩子。
我一回头发现门槛有些粉末,正当我屈膝检查时,门内传出回应,
「谁啊?」
我随即起身站到门边,而大门只肯送出一条细缝。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
「麻烦你站过来一点好吗,你这样我看不到你。」
歇斯底里的声线,光听声音就能推断X格,於是我再往门缝挪近半米,轻声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打扰了,我是社会局委托的监定专员。」
「什麽专员,我没接到通知,而且时间有点晚了吧。」确如老头所言,吴美兰的眼神十分黯淡,即便站立着都能让人感觉掉进什麽似的。
「这是我的执照。」我们的执业执照就像一张感应卡大小,我不由分说地把执照从门缝塞进去,「不好意思,上周局里已经派案出来,但我这几天都在处理其他案主,分身乏术,今天赶到这里时您可能刚好出门买菜了,按电铃也无人回应,因此才等到现在。您如果不放心,可以拨个电话向社会局身心障碍科确认。」
门缝只飘出了沉默,情况就像某种下流交易前的审核手续,你只能耐心等待门内的决定,等着某个浑身刺青的壮汉开门歪着头说进来吧。
可惜事与愿违。
「现在人都下班了吧。」
我特意看了手表,「啊对,一忙都忘记时间了,不好意思,那您也可以明天进行事後确认。」
「明天再来不行吗?」她斜睨了执照一眼,退货似地将它塞回我手中,被她碰过的部份则残留了淡淡的鱼腥味,「现在是晚餐时间,我正在煮饭。」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明天还有其他行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拿出资料袋,「这几天我们收到了一封密函,没有任何署名,里头只有几张你和某个男人对谈的照片。根据调查,对方似乎是个帮派份子。」
即便只透过一条缝,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吴美兰的眼神变了,那绝望感变得更深了。
「然而站在社会福利的立场,我们还是决定和您谈过,了解内情後再衡量是否将密函交给警方,因为後续调查可能会影响补助结果,甚至造成福利需求变更。我们只想厘清真相,尽一切所能帮助你们,因此希望您能合作,我保证不耽误您吃晚饭的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对方正在松动,於是我紧接着说,
「抱歉,人有三急,我刚才在楼下等了一个钟头,即使您不愿意谈,能不能让我借用厕所。」
门缝里的nV人正在徵询江银城的意见,他一点头,我立刻将执照塞回提包侧袋。门缝拉宽的同时,原本从对向窃视的扁平印象瞬间出现了远近感,层次变得丰富而真实,就像小时候看过的折页立T书一样。
书一摊平,江银城的家便直立在桌面上
我终於进入二楼,格局和老头家一样,直走到底就是厕所。
「喂,等一等,那一间-
不待她回应,我迳自往前疾走,迅速关上厕所大门,然後用力地放上马桶盖。
这间厕所不知道几百年没用了。卫浴设备淀积了厚厚的灰尘,到处都可以留言,还有一部分正窜进我的呼x1道里。我赶紧cH0U出瑞士刀将通风孔盖边缘的灰尘刮下,刮得有点仓卒,连打开夹链袋的过程也不顺利。这期间我试着装出一些如厕的SHeNY1N声,但实际上我正在用刀尖将一部份样本丢进分装成小包的甲醛硫酸试剂中,然後再变化一下SHeNY1N声,说实话,整个过程真的让我觉得自己的人格不太健全。
等待试剂变sE时,我意外发现自己忽略了通风孔盖背面,於是赶紧用小刀旋开螺丝,卸下孔盖,但由於太过紧张竟自乱阵脚,还把夹链头弄坏了,只得再从提包cH0U出新的夹链袋,继续SHeNY1N,然後按下冲水开关,迅速刮下样本丢进第二个夹链袋,照样从中取出一些样本丢进试剂。。
我从来没上大号上得这麽充实过
「抱歉,刚才肚子实在痛得不得了,没听清楚您说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走出厕所时,吴美兰的不耐烦全写在脸上,「那间厕所故障了,我本来想叫你用卧室那间。」
「难怪洗脸台的水流不太通畅,刚刚没洗手,不好意思。」
我迅速侧身溜进主卧室厕所,关上门,刮下孔盖灰尘丢进试剂,不过没时间卸下孔盖了。相较於其他空间,这间厕所简直就像游民身上的新衬衫,完全是格格不入的行头,不仅有乾Sh分离拉门,水疗式莲蓬头,连防雾玻璃都还没撕下标签,应该才刚拓建一段时日,对照老头家,一楼的主卧室并没有这间厕所。
走出厕所时,我向吴美兰挤出笑容,「这间厕所是新的吧。」
她以噤声做为一种抗议。年近四十,身材高挑,b想像中的还要年轻且漂亮,态度倨傲,但给个笑容应该就能让人宽容她的倨傲。
我拿出监定表,「不好意思,因为接下来会询问环境问题,因此想先向您确认一下,这间主卧室厕所是新的吧。」
「搬进来前就这样了,不知道是房东还是前一任房客弄的,我只知道旧厕所的冲水设备时常故障。」
「你们认识前一任房客吗?」
「不认识。」
今天的第一个谎言。
而且我怀疑吴美兰应该是将废水倒进了旧厕所的马桶,此时我正盘算如何撬开这栋公寓的废水池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点点头,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江银城眼神指示吴美兰倒杯水给我,他坐在轮椅上,戴着口罩,和我从望远镜看到的他一样,沉郁疲倦,眼神一直远眺窗外的霞光。
客厅和我观察到的有些落差,活动空间并不如镜头中的大,助行器占据了大半个角落,长型茶几权充饭桌。油烟味确实浓郁,气窗上的两个排风扇持续运转,不知道究竟排出了什麽,因为整个房间彷佛被无形的烟雾给包围起来,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掩护。
吴美兰送上一杯水,还泼溅了好机滴出来,那是一杯不太甘愿的水,她双手环x,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呃,江先生他…」我看着他的口罩。
「感冒啊,成药吃好几周了都没有用,我有被传染喔,不过不想再戴口罩了,你不介意吧。」
若真的感冒倒还好,要是房子有毒气就亏大了,但吴美兰却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喔,不介意。按照规定我必须先核对两位的资料,方便把身份证借我核对吗,只要确认一下就好。」
她狐疑地望着我,然後走进卧房。
茶几整理得乾乾净净,只有一杯水,一本夹着钢笔的便条纸,以及一台遥控器。电视播着重播的新闻,其他台也播着重播的新闻,十分钟後大家都还会再重播一轮,就像生产线的产出作业一样,我要是每天看这个应该也会睡Si。
这间屋子充满了病房的味道,不是药味或脓疮味,而是某种东西正在恶化,无法痊癒的味道。若真要说,这里b较像升级版的安养中心,没有抱怨,没有SHeNY1N,没有好转的契机,没有日复一日的剪纸活动,只有两个困在里面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玻璃橱柜里放了十几盒乐治敏,防毒宣传单特别写道,感冒成药乐治敏也可能是用来提炼麻h素的安毒原料。墙上的年历印刷得十分JiNg美,按月搭配一幅台湾各地的指标X建筑,里头的人都幸福快乐,空格里每周五、六皆打上圈圈,上周日和下周日则特别画上了星号,月历底边印着飞瑞药厂的商标。我这时才注意到,桌上的便条纸和钢笔似乎也是飞瑞药厂的赠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没看到任何制毒设备。
没有空间可以藏匿这些工具,除了左侧的储藏室,那间堆满资源回收物的储藏室。吴美兰走向我,但没交出身分证。
「先生,我想先了解社会局委托你的目的。我们去年十二月就在医院评完新制监定,接着社会局派社工过来谈福利需求的事,结果也通过了,你们到底还要g嘛?而且我记得去年在医院帮我爸做第二阶段功能评估的人并不是你,是一个物理治疗师!」
「好,我会把今天要做的事,跟我带来的资料,详细地向两位说明一次。但我必须先核对申请人与代理人的基本资料,您如果不放心,可以用手机录下整个过程寄给社会局,我不介意。我不会抄写任何东西,只负责核对。」
「家属的也要吗?」
「要。」
吴美兰不甘愿地将身分证交给我。她目前做的每件事都很不甘愿。
我收下身分证,拿出那份在社工室誊写的监定本,也就是去年十二月江银城在复健科的监定记录,开始对照申请人与代理人的资料,我知道江银城已经不再看窗外,而是冷眼望着我。
我把身分证交还给吴美兰,正襟危坐地面对接下来的关卡。吴美兰将江银城推往我的右前方,她自己则拉了一张餐椅坐在我的左前方,若上帝正在偷看,他会看到我坐在一个被针对的方向,强烈的压迫感像个箭头向我袭来。
「首先,我先自我介绍,我是临床心理师,符合监定专员资格,关於这一点,两位可以现在打到医院查证我的身分。我今天来并不是要重新监定,而是要确认当初监定记录的真伪。由於是社会局单方面派案,我只负责接收指示,不太清楚局里为何会选我而不是当初那位物理治疗师。理由可能很多,譬如对方业务繁重,时间无法配合等等,但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我关心的是江先生的监定资料,内容我已经详细看过一遍了。
情况是这样,江先生确实符合中度肢障标准,也顺利申请到低收补助。我向社会局身障科的专责社工员询问过,你们在最後一阶段的福利需求申请中,申请了以下几项补助,包括辅具中心的辅具补助,租屋补助,复康巴士接送服务和大众运输陪伴者优惠等等。我也向劳工局身障就业科查证过,你们曾向该局申请转介工作,之後劳工局转介了一份蝶古巴特拼贴的临时工给你们。到目前为止,这些福利需求的资料都没有错误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吴美兰摇摇头,我则暗自感谢社会局的专责社工帮了大忙,她在电话中解释得非常详细。
「现在重点来了。我想请问,两位最近有与人交恶或结怨吗?请务必诚实告诉我,这对两位很重要。」
吴美兰看着江银城,江银城摇摇头。这是他第一次正视我,也是今天的第二个谎言。
「没关系,我给两位一点时间。」
我从提包掏出拿出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或许你们有什麽难言之隐。不过,社会局最近收到了一封检举密函,这种情况偶尔会出现个几次,大多是挟怨的假警报,但倘若内容属实,我担心会影响两位的福利需求。因为根据专责社工表示,你们最後一阶段的福利需求是否过审,是参考我们监定专员的功能评估结果来决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的经济来源有额外收入或交易,甚至有不法份子介入,功能评估的结果就必须修正,因此你们先前所申请的补助,包括低收补助,辅具补助,租屋补助,甚至劳工局转介的工作可能都会受到波及。」
「你b较像保险调查员。」吴美兰蹙着眉头,露出无奈的笑,配上黯淡的眼神,如此漂亮的五官被这样安排,实在令人惋惜。
「差不多喔,但出发点完全不同。他们会尽全力拿走你们的钱,我则是尽全力把你们的钱留下来。一个是减法,一个是加法。」
没有反应,眼前这两人看不出是负隅顽抗还是无动於衷,我决定先拿起桌上的笔从头问起。
「这样吧,密函的事留到最後,我先重新确认江先生去年的监定记录,这部份我会实际观察,然後根据吴小姐的回答进行确认。」
身心障碍者的功能评估分为七个部份,包括案主的认知功能,行动能力,生活自理功能,人际关系,居家活动,社会参与度以及环境因子等。障碍等级分为轻、中、重与极重度,江银城在所有的项目中,几乎都被评为中重度障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的人,不可能制毒。或者说,他的障碍程度被重判了。
「根据资料,江先生今年七十岁,台北市立高级农业职业学校,也就是现在的松山工农化工科毕业。教育程度十二年,认知功能应该b同侪水准高,目前专注力好吗?」
「还好,他很喜欢看新闻,写字读报也没问题,只是最近因为感冒常打瞌睡,注意力很差,电视都会忘记关掉,口罩也会忘记戴上。」
我顺势指着柜子里成堆的感冒药盒,「一次囤那麽多药啊。」
「那是房东给的,但效果不好。」
「是指吃的效果吗?」
「不然呢?」
「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既然没什麽效果,房东怎麽会一直买药给江先生?有其他用途吗?」
「还会有什麽用途?纯粹是因为房东的工作很容易拿到成药。」
我指着笔身的飞瑞药厂商标,「是在这间药厂工作吗?」
吴美兰点点头,我接着问行动能力的部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先生平时在家中移动或外出都怎麽行动?」
「平时坐轮椅,下楼梯拄拐杖,每天固定使用助行器,但那是为了复健,辅具都是跟辅具中心租借。助行器的滚轮很大声,之前经常吵到楼下的邻居,除了滚轮的声音,老先生还因为油烟的臭味找警察上来查看,後来他可能受不了自己装通风扇,结果声音b我们还吵。」
「看起来确实符合中度残障程度,辅具需求合理。好,关於生活自理的部分,江先生能否自行进食或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他的三餐几乎都是我料理的,他可以自行进食,但洗澡需要我的协助,b如宽衣擦背之类的,如果我临时出门就必须申请喘息服务。」
我一边听一边抄下她的回应,「喘息服务,好。您刚刚说的油烟味,我一进门确实也有闻到,但房子背面有块小土坡,通风效果不好吗?」
「通风还好,可能是因为排油烟机机型太老旧,加上我几乎每一餐都下厨,气窗装上排风扇後就改善很多了。」
「我方便看一下吗?或许可以申请个补助之类的。」
我们同时起身移驾到厨房。说是厨房,其实也只是在客厅後半部,用简陋的竹编屏风围出一个空间。我看着安嵌在气窗的排风扇,拿出小刀刮了一块黑褐sE的烟渍靠近鼻头,然後抹在卫生纸上。
「卡了这麽厚一层,机型可能真的太老旧了,我帮你注记。」
吴美兰一脸大惑不解,我在屏风旁继续问道,「江先生目前的人际关系如何?譬如说有没有参加什麽病友团T或定期聚会之类的。」
「喔,他一直都是至胜协会的会员,那是一个肢障者协会,这一季会员会定期到我们家聚会,每周两次,隔周周日举行。有时也因为聚会的笑闹声吵到一楼的邻居,我们上星期日才聚会过,那大概是我爸一个月里最开心的两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起月历上的星状记号,上周日我没盯梢,难怪没观察到。
「江先生有参加协会举办的休闲活动或运动b赛之类的吗?」
「没有。你觉得他还能做什麽运动?顶多就聚会聊天喝酒。」
第三个谎言。
目前为止,h崇辉完全被江银城抹煞。
「好,这部份我已经重新确认,人际关系确实为轻度障碍。关於居家活动,江先生目前能不能负担b较简单的家务呢?」
「负责关电视算吗?还是帮忙摺废纸箱?」
此时江银城咧嘴一笑。
「对了,说到废纸箱,我刚才上完厕所看到左侧的房间好像堆了一些纸箱,方便看一下吗?」
她耸耸肩,将我带往房间。一开灯,启动器便发出某种不祥的啪啪声,灯管处於随时熄灭也不奇怪的状态,唯一的对外窗已被层层堆叠的纸箱遮蔽,路灯的光线即使很努力也找不到空隙钻进来,但一味却顺利通过了缝隙飘进屋内,可能是因为雨水从窗户渗进纸箱的缘故。两个大型的聚乙烯塑胶桶装满了宝特瓶,那容量大到塞个人进去都不成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待我开口,吴美兰说道,「这些是我和协会的弟兄一起去捡的,如果单靠低收补助根本活不下去。」
此时我看见一个重要的线索,角落有三个纸箱塞满了啤酒瓶和玻璃瓶,正如防毒宣传单说,这些玻璃瓶身都贴有化学药剂标签。没有任何迟疑,我一个箭步上前逐瓶拿起来仔细检查,却发现瓶身的灰尘并没有任何指纹除了我自己的,尘面完好,证明药剂用罄已久。现场没有丙酮、红磷或甲胺之类的制毒原料,反而清一sE都是硫酸和碳酸钠,旁边则有几瓶快见底的氢氟酸。
「这些瓶子是-
「以前的老同事是给我的。」江银城自行将轮椅推至门边,抬头与我对话,态度气定神闲。
「都是处理废水的必备原料。硫酸用来中和硷X废水,像电镀和电路板制造业的废水,碳酸钠则是用来中和酸X废水,大多是造纸和皮革工业的废水。同事知道我出狱後生活艰困,靠捡资源回收维生,之前都会一箱一箱帮我把废料瓶载过来卖给回收商,但自从改做手工後,我们就没有再进行回收了。
至於氢氟酸则是用来除锈的,我之前的二手轮椅锈得很严重,你小心不要碰到它,这是俗称的化骨水,除非你想真的变”黑手”,呵呵。」
然後我第一次看见吴美兰笑。一种绝处逢生的笑。
这房间不符合制毒现场的需求,空间狭小又缺乏通风设备,顶多拿来囤放原料,但那些瓶身确实经久未再使用,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起身继续问道。「至於社会参与度的部分,去年监定时家属强调家庭经济不佳,判定重度障碍,但後来劳工局转介手工,目前情况如何?」
「一个月大概会多个五千元,加上有租屋补助和辅具补助,房租又收得很少,所以扣掉基本开销还撑得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房租收得很低,好。对了,背景资料写房东住四楼,那三楼也是你们房东的吗?只买二楼和四楼不是有点奇怪吗?」
「我不清楚,那是房东的家务事,我只听房东说他买这两层的时候,旧屋主已经先把三楼卖给其他人了。先生我拜托你,我们真的很需要那些补助款。」
「好,这部份我会尽力协助,但我方便看看蝶古巴特的原料和成品吗?至少证明你们有持续做手工。」
吴美兰走向客厅,从原本放感冒药盒的橱柜下层拿出一个手提纸袋,里头有三包德国餐巾纸,一瓶环保专用胶,几罐压克力颜料和五支笔刷,还有几个旧相框与马口铁桶的半成品。
「请问怎麽拿到原料的?」
「这份手工的负责人是陈老板,他通常会和我们一起参加聚会,因为有些协会弟兄也负责这份手工,聚会结束後陈老板会将原料一并交给我们,下次聚会时再把成品交给他。」
目前还没看到制毒工具和原料,只剩下一个房间,功能评估也只剩环境因子一项可供确认,最後的机会。
「抱歉再耽误一下,只要完成环境因子确认,整个流程就结束了。上次监定资料显示,江先生对室内外行动感到阻碍,目前已有辅具协助行走,整T空间动线也算通畅,还剩下主卧室,我可能需检视卧房空间,确认是否真有阻碍。」
江银城b出「你先请」的手势。主卧室里头有一张双人床,是一张凹陷出明显睡痕的老旧弹簧床,远看就像一组人型模具。墙面有一种擦不掉的h斑,中型五斗柜置於床边,墙底的壁癌绕过转角一径通往厕所入口,左前方有个简陋的梳妆台,上头有一罐忘记盖上瓶盖的rYe。窗户旁贴了一张沙滩配上蓝天的售屋海报,那是永远不会出现在这扇窗户的景象。室内回转空间狭小,只要在入口一转身便会碰到梁柱,轮椅完全进不来。
重要的是,里头根本没有藏工具的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主卧室厕所没有任何工具,五斗柜也塞不进任何工具。
是我Ga0错了吗?
等等。
我想起一楼主卧室天花板那块圆痕,发出声响的相对位置就在主卧入口的梁柱边,对照老头家的格局,回转空间不该如此狭窄。那声响有可能是因为搬运制毒工具,抑或进行其他工程所导致的,又或者是江银城时常踩着助行器通过,而我心中还有个更大的疑问,
「为什麽你们会选个连轮椅都进不了主卧室的房子?这对你们的起居应该是很大的阻碍。况且,如果房东都肯重新盖一栋厕所,打掉这半边的梁柱应该不成问题,除非-
我转头望向身後的吴美兰,她脸sE一沉。
「这根梁柱,是後来才加上去的。」
我敲敲梁住,果然是空心的,吴美兰本yu伸手拦阻却被江银城一把挡下。我在梁柱底边m0到缝隙,轻轻往上一推,烧瓶量杯磅秤铁锅搅拌bAng霎时全出现在我眼前,包括黑衣男的那两包原料,以及一只皮件包。
我看着门边的这对父nV,「要解释一下吗?」
江银城示意nV儿站到他身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没甚麽好解释的,这是制皂工具」
「制皂?」
「制皂。不然你以为是什麽?」
我脑中闪现了几秒空白,随即回神,「制皂是吧,那你们g嘛大费周章地藏一组制皂工具。」
他耸耸肩。
很好,找到缝隙了。我起身从他旁穿过,直接走向茶几拿起牛皮纸袋,「听好!这里头有某人密告你们的证据,根据刚才重新确认监定记录的结果,你们十分需要那些补助款,但是你们先前并没有提及制皂这份工作,加上密函显示你们可能涉及不法交易因而获致额外利益,这点若不解释清楚,我往上呈报,福利需求就会被删减或取消,甚至遭手工业者拒绝往来。」
我趁势拿出自己伪造的密函和几张盯梢时拍到的照片,照片上正是吴美兰与黑衣男接头的情形,「这名男子是谁?他手上这两包原料应该就是藏在梁柱里的那两包吧,这到底是什麽?」
江银城再度耸肩,
「两位,你们要对抗的并不是我,我帮不了你们了,明天当陈老板和警察收到这份文件时再慢慢和他们解释吧。」
吴美兰yu言又止,她看着江银城,但对方没有给出指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只差临门一脚,希望奏效。
「对了,」我从提包掏出试剂,「这是我刚刚从厕所通风孔盖刮下来的残留物,试剂是棕sE的,证明有安非他命成分,而我手上还有几袋样本等着化验。」
我环视客厅,「现场有一堆感冒药,有药剂瓶,有化学工具,有安非他命残留物,而且你们还试图把工具藏起来,这些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就算只是制皂,警察和社会局来来往往也够你受的了,尤其你还有x1毒前科,看谁还会发补助款给你,谁还会请你做手工!」
没想到吴美兰竟然哭了。那模样就像平常任何一个坐在我面前,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委屈的案主。不是那种剧烈的哭法,而是让泪水慢慢填满眼眶,通常那滴泪会一直悬在某一点,你能做的只是等它掉下来。她站在主卧门边等着泪滴下来,江银城轻拍她的手腕,然後缓缓把轮椅推近我。
「你这样闯进来,到底想知道什麽?」
「你们到底有没有制毒?」
「制毒?」江银城蔑笑了一声,「我说过,我只负责制皂。」
「一楼住户闻得一清二楚,他闻到很浓郁的烧塑胶味。」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会闻到,如果你手头上有试剂,欢迎你把那些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然後把上面的粉末刮起来丢进试剂,甚至把你刚刚从厨房排风扇刮到的残渣也一起丢进试剂,我保证你什麽都验不到,验完麻烦帮我把工具归位,谢谢。」
接下来五分钟,我照他的话做,但正如他所言,没有安非他命残留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当我拿起那两包原料和皮件包时,江银城说道,「那两包原料是氢氧化钠和橄榄油,水加热後放进氢氧化钠,再倒入油脂慢慢搅拌,反覆加热,就会煮出一锅肥皂。但是氢氧化钠蒸气会伤害鼻腔黏膜,一定要在排风扇附近或戴口罩进行,我本来就感冒,所以没影响到我,阿兰就辛苦多了。至於另一包,那不是我们的东西。」
我拉开拉链,里头竟然有两组水车,也就是俗称的安非他命x1食器,小玻璃球上头还有明显的残留物。经过试剂检验,残留物确实为安非他命。
水车的结构跟水烟斗很像,主T是一个已加水的容器宝特瓶最常见,上头接两根管子,其中一根管头为玻璃球,用来放置毒品,管底没入水中,另一根x1管则为x1食用,多以塑胶x1管替代,管T悬空不碰水。毒虫将冰毒放进小玻璃球,接着以打火机在小玻璃球底部加热,毒烟循着管T进入水中进行过滤後,再由另一根管头x1食,目的是减少纯化不良的冰毒所引发的臭味。
参加药瘾研讨会还是有些用处的。
「是那个黑衣男的?」
江银城点点头,「如果你不信,我们两个可以现在尿一杯让你拿去验,反正我都会定期到分局验尿。」
真的Ga0错了吗?
「我告诉你,你Ga0错了,这里没有人制毒,我们真的是在制皂。」
「好,那黑衣男到底是谁?」
「那是另一个故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银城请吴美兰从冰箱冷冻库拿出一瓶陈年高梁,然後顺手拿起原本给我的水杯,隔着纱窗把水直接往窗外一倒,「反正晚餐是来不及吃了,你事情应该也问得差不多了,要走要留,报告要怎麽写我都没意见,但如果想知道那个少年仔是谁,你只能陪我喝一杯,至少帮我增加一点人际关系嘛。」
大家最近都请我喝酒。
「我是个失败的人。」他劈头就来这一句,然後直接乾杯,感觉上谁坐他对面都无所谓。「真的很失败,以前的同学不是进台塑就是跑药厂,每个都在家安享晚年,哪像我,这麽沦落。」他眯着眼望着窗外,模样就像一个视力不太好的塔台观测员。
「那个Si囝仔,要不是看着他老大的面子,我早就把他毒Si。」
吴美兰看着厕所,红着眼眶,悻悻然地说,「他一定会有报应!」
「他老大?」
「阿蛇。伊娘咧,现在要叫蛇哥了。」他看我一脸疑惑,「狱友啦,b我早几年进去,蛇头兼运毒被判十七年,去年才假释放出来。」
「那你怎麽会进去?」
「我喔,做废水处理三十多年,之前是甲级废水处理专责人员,各种环保证照拿到手软,除了本薪,还能租牌给其他小公司,五十岁之前,我的生活过得很舒服。不过我天生不孕,只能领养小孩,这点我太太也同意。」
「但是,」江银城看着吴美兰,迟疑了一会才说道,「阿兰跟她养母不和,十八岁就离家了。结果民国八十九年,我太太得了r癌,第二期,而她那时候才四十二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本来还有几年就要退休,後来算一算退休金根本不够做化疗,只好假日加班赚医药费。唉,五十几岁人,T力和JiNg神跟年轻时根本不能b,结果C作升降机时一个闪神,三个废料桶就从两层楼高的地方直接砸到脊椎,当场痛晕过去。」他b出废料桶的高度,视线停留在那高度之上。
「那时候一领完职灾补助就失业,小公司怕出事也不敢要我的牌,太太只好再帮我申请身障手册,判定中度肢障。老实说,我很不愿意办这个东西,那种标签是贴一辈子的,我说的标签,是指别人看你的眼神。就算眼神再友善,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怜悯,都是在地板上划一条线,说你跟我不同边。
我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再站起来,一开始拼命做复健,但频率跟姿势都没有掌握好,C之过急,结果脊椎痛得不得了,痛起来根本顾不得太太还在化疗,只想赶快把痛的感觉拿掉,怎麽样都好,而x1毒是最快的方法。」
「第一次勒戒是太太报警的。台湾的法律是这样,x1毒只算是病犯而不是犯人,因此初犯会进行观察勒戒,勒戒是医疗行为不算坐牢,我第一次勒戒一个月,但出来後不到两个月又开始复x1,我知道太太已经对我Si心了,因为钱都拿去买毒,每天过得茫茫渺渺,连太太终止化疗都不知道。说起来人的意志也有够薄,有次法官问我为什麽这麽喜欢x1,我真的不知道,一切都是身T需要,感觉就像喝了一大缸水却要憋尿一样受不了,那不是喜欢,而是不得不去把尿排掉。当然,那一缸水原本是不需要喝的。」
「我第二次是强制勒戒,花了十一个月,出来才一个多月太太就Si了。火葬後我坐着轮椅,在路边抱着她的骨灰,骨灰坛上的名字还刻错了。那天天空还下了一点雨,但我哭不太出来,想到从今以後不需要再付医药费,没有人会再对我失望,反而觉得有点解脱,那真的是我人生的最低点。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就是一只老鼠,所谓的家就亲像下水道一样肮脏。白天不敢出门,因为害怕门外的光,晚上把太太的保险金和剩余的职灾理赔全都拿去买毒,像拧毛巾一样把钱榨得乾乾净净,然後对着天花板,希望天花板塌下来自己赶快Si掉,结果Si不成反而尿检没过又被抓去关,这次判一年。」
「残障也要进监狱?那不是很麻烦?」
「就拄拐杖啊!任何受刑人被判决有期徒刑确定都要执行发监,即使行动能力b一般人差,只要狱所敢收,残障人士也要乖乖坐牢,就像之前杀夫的潘明秀一样。
入监之後,大家看我六十多岁老人家也不太玩我,我有好几张环保证照,对监狱环境评监非常有用,长官都要靠我指点,那是几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只是没想到是在监狱。对我来说,监狱只有二个缺点,第一是空间太挤,十几坪地方塞了快三十个人,就像养猪一样,大家常因睡觉翻身的问题打架,能够把脚伸直睡的,地位就很明显了。第二就是必须靠势,如果靠长官一定会被人吐口水,但我还没找人靠,就有个人自动送上门了。」
「阿蛇?」
他点头,继续说道,「阿蛇做人很滑溜,搏暖一流的,他说看到我就亲像看到自己的哥哥,伊娘咧那当时听了不知道有多爽。我脊椎受伤後习惯侧睡,很占空间,晚上都靠他乔位子,每天还有菸照三餐送到嘴边,工厂的劳务也分给其他少年仔,钱我照领。多亏有他,那一年多才能够风平浪静地过去。但也怪我自己太靠势,有些人开始眼红,想要对我来暗的,你没看到那些牙刷柄削得有多尖,肚子被戳一下最少要躺一个月,但几乎都被阿蛇挡下来,他在那里混久了,这种协调对他来说并不难。我以前不明白他为什麽对我这麽好,後来想想,这些不过是阿蛇的一盘局。」江银城看着茶几上的那两包原料,「讲白一点,就是投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表面上不讲,实际一直在密谋出狱後继续运毒,那种人一辈子都在运毒,不会做其他事,也不想做其他事,就算叫他去捡资源回收,他还是会想办法把毒品塞进保特瓶交给其他卖家,狗改不了吃屎,枉然啦!不过他这个人做事很谨慎,前两年收到消息说泰国人改用肥皂运毒,像注S皂T或融解皂T掺毒那样,他大概就想走这条线。不过这几年警方开始监控肥皂公司,大量出货一定会被怀疑,小量出货若被查到,往公司那条线查也会抓到线头,所以他决定自己制皂,出狱後找个懂化工的人帮他做,那个人就是我。」
「所以你帮他运毒?」
「说真的,我不知道。」他将眼前的酒杯斟满,自顾自地乾下第三杯後,闭上眼等酒慢慢滑过喉头,然後露出疲惫的眼神,「去年底阿蛇被放出来後,只跟我说他想卖手工肥皂,叫我先帮他出一年货,每周五或周六收货,热制法处理。」
日历上的圈圈,出货日期。
「但是懂化学的人都知道,用热制法制皂,甘油成份容易被破坏,拿来洗澡或滋润皮肤都会有问题,而且皂T一切会碎成小y块,唯一的优点就是制成快速而已。不过我欠他人情,没有理由拒绝,加上这些原料真的是单纯的氢氧化钠,没有掺其它料,不信可以拿去验。因此我就当他是金盆洗手,况且报给我的价钱很不错,赚点外快贴补家用也好,其他细节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管,不要牵拖到我身上就好了,反正阿蛇在狱中投资了很多人,我还算是欠得b较少的。唉,生活好不容易才回复正常,又被拖进去这个坑。」
「之後阿蛇派了一个小弟来当过手人,也就是你们说的车手,负责供给原料兼取货。结果咧,好Si不Si派一个会吃毒的,而且还是阿蛇的外甥。这个囡仔父母都过身了,阿蛇对他有够头痛,很想把他送去勒戒,不过我知道阿蛇不想做坏人,我也不想被当成背骨的小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Si囡仔实在有够超过,有几次来取货时都偷偷躲在厕所吃毒被我抓到,说是怕被阿蛇发现向我求饶。一开始我只是没收他的水车,想不到他看我坐轮椅好欺负,软土深掘,反过来威胁我如果不给他吃,他就随便丢一包安仔然後报警,之後还把水车留在这里,说带在身上很麻烦。」
「所以楼下邻居闻到味道时,有可能是他正在x1毒吗?」
「或许吧。通风管可能有残留的味道,不过最近这两周他都没x1,因为手上没货,即使有货也没办法x1,我和阿兰早就把他的第二组水车藏起来了。」
这两周都没x1?那我前两周进老头家时到底闻到了什麽?
「我没把水车丢掉,是因为本来想请阿蛇派人过来收,顺便让他面对现实,结果前两个礼拜囡仔找呒水车,竟然使X子想对阿兰乱来,阿兰气得把他赶出门。我这辈子第一次这麽恨自己坐轮椅,如果能站起来,我一定把他踹Si!」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既然没制毒,g嘛藏那些制皂工具?」
「怕麻烦啊。Si囡仔前几次x1毒被我抓到後,我就担心房东和一楼邻居会闻到味道,乾脆请人装潢梁柱,把水车和制皂工具一起藏起来,反正那些工具如果被协会弟兄和陈老板看到,我也很难解释。可能是因为装潢的关系,加上每天搬制皂工具,主卧室b较吵,那段时间常听到楼下邻居拿柺杖敲天花板抗议。不过幸好有装潢,阿志管区那次临时盘查差点把我吓Si,真正是剉咧等,因为不久前我们才第一次藏了Si囡仔的水车,如果被管区翻出来就百口莫辩了。」
「囡仔会把药带在身上吗?」
他摇摇头,「因为安仔很贵,他不一定随时有货,所以不会在每周过来取货时都x1食,像这两周就没有。但这款不定时炸弹才恐怖,而且他吃完都会恍神一段时间,对阿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话,我选择吞忍是看在阿蛇的面子,而且再等几个月就做满一年,仁至义尽,我不想惹事。」
「你怎麽再见到吴小姐的?」
「阿兰是接到狱所通知才来探监的,算一算我们也有十多年没见。她离婚了,得知我的现况後,决定等我出狱後搬来和我一起住,反正她阿母也不在了。只是阿兰为了照料我坚持不肯再嫁,让我觉得很愧疚,很舍不得。」
江银城看着吴美兰,疲惫的双眼开始泛红,不知道是酒JiNg还是亲情发挥了作用,两人展现了某种同步X的脆弱,虽然打断这样的温馨时刻有些不厚道,但没办法,因为我得问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你认识h崇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前认识,现在不认识。」
吴美兰的情绪逐渐回稳,「他是阿爸最好的朋友,也是协会的撞球队友,阿爸是他的师兄,两人一起合作打了好几年的球,慢慢从身T的伤痛中解脱,阿爸一直把他视为换帖的兄弟。一直到去年他买彩券赚了一大笔钱,然後把这间房子介绍给阿爸续租後,就叫阿爸别再跟他联络,从此断绝音讯。他唯一留给阿爸的,就只剩下这间房子的租约和一些撞球奖盃,而这些都是他不太在意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吴美兰说话的同时,江银城的姿态b刚才更为瑟缩。
为求保险起见,在徵得江银城同意後,吴美兰从梁柱的另一个暗门拿出手工皂,让我带回去毒物科化验。我向他们保证,倘若里头没有毒物反应,每项福利需求的内容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或变更。
另外我还交代了两人一些事,与阿志有关,算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交易,确保今晚的事不会传到社会局耳里。
至於他们今天对我说的那三个谎,似乎都情有可原,虽然可能还有第四个谎,
但无关紧要了。
主卧房的睡痕,很明显是由两个身高不同的人造成的。床边与其他房间都没有行军床,客厅沙发是两人座,依吴美兰的高个头根本塞不进去,如果真是养nV,应该会睡在这两处,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没听过养父nV同床的案例。再者,依江银城口述,八十九年亡妻四十二岁,这表示她与江银城相距十五岁,但吴美兰的身分证显示,她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养母与养nV只差三岁,不合逻辑。这或许正是她不愿交出身分证的原因,然而我没戳破这点。
因为江银城的眼泪。
我不知道这两人怎麽走到一起,也不知道江银城对於亡妻的叙述有几分真实,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江银城的泪不是愧疚,而是委屈。无法全程配合对方演出,就留不住对方的委屈。
就在吴美兰送我出门时,我瞄到她手中的玉镯,那是极为珍罕的和阗玉,相较於我脖子上的这条四代相传的传家宝,价格起码贵五倍以上,也就是说市值约三百万台币,应该不是协助运毒的酬劳所能负担的。
「这只镯子,不便宜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难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是假货。」语毕随即扣上大门。
而我带着第五个谎言和她的珍贵笑容离开二楼。
步出旧公寓时天sE已暗,阿志没来找我麻烦,我关掉手机的录音模式,忽然听见有个脚步声与我的步伐一致,别过身却没看见任何人,此时我已经相当确定有人在跟踪我。於是我快步钻进迂曲的巷弄,脚步声也跟着溜进弯道,甚至变得更加急促,我瞻前顾後,倏地拐进右前方遮雨棚的Si角,以一件废弃雨衣作为掩护,间或探头探望,几分钟後确定无人经过才跨出转角。然而就在我准备绕回万灵g0ng时,左边铁门突然传出一阵吠声,我吓得往後弹了一步,当场把一个孩子撞倒。
四楼的弟弟。
他手中拿着我掉在二楼门口的执业执照,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水泥地上,这孩子为了把执照交还给我,也不得不与这个迷g0ng搏斗。
我拉他一把,然後弯身请他吃了一块薄荷糖。
隔天一大清早我赶往毒物科,将肥皂和那三袋从通风孔盖刮下来的样本交给小骆化验,并向他保证这次的结果绝对刺激,接着把昨晚的情形重述一遍。
此时一通电话y生生地截断了我的叙述,而这通电话关系到我往後能否继续在医院工作。
是社会局身障福利科科长打来向院方抗议的电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事态b我想像得还严重。
对於我假社会局之名探案主,据闻身障福利科科长十分震怒。虽然我先前已和江银城谈妥条件,风声却依旧传到院长室,幸亏科经理事先告知主任,继而由主任出面缓颊。
主任对部属一向采放任管理,他相信我有自己的理由,但只要求一件事,确定这个理由能安抚科长,而不会将纠纷送进院长室,毕竟院长相当重视社区服务。
因此我打算将江银城制毒一事的推论,对社会局和盘托出。
我告知科长下午将亲自至社会局说明原委,科长的态度也算明理,挂上电话後,我向小骆b出安全上垒的手势。
「你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吗?备案呢?至少要能继续在医院生存下去啊。」小骆正慢条斯理地替夹链袋编号。
「当然有,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得那麽快。」
「记住,求救很重要。言归正传,我会用微晶T试验法测验这几袋样品和肥皂的成份。」小骆轻搓着肥皂表面,并靠近鼻头试闻,「皂T制成很紮实,每道步骤都没有马虎,只是不能拿来清洁皮肤。」
「多久可以知道结果?」
「明天,我再打给你」
小骆将夹链袋放进塑胶盒,披上实验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江银城被排除嫌疑了吗?」
「还没。」
我想起那只和阗玉镯,「因为他太Ai说谎了。」
到社会局之前,我必须先去另一个地方,做完我该做的事。
正午,我走进忠兴派出所。
阿志拿着排骨饭走出械弹室,嘴角油油的,手里还拿着一杯翡翠柠檬。然而当他看到玻璃门一开,送进的不只是热流,还有我的身影时,他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圆,眨都不眨一下,原来愤怒可以暂时缓解妥瑞氏症。
「来!你过来!」他对我招手,如果能脱下制服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痛扁我,「我之前怎麽跟你说的,你又给我装肖仔。我已经问过里长了,你喔,不好好在医院工作,结果跑来守护里民当什麽正义小超人啦,人家房东昨晚打来问,害我今天被所长叫进办公室。欸,你这样是擅闯民宅耶!根据刑法第三百零六条第一项规定,无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筑物或附连围绕之土地者,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罚金,他们可以告你侵入住居知不知道!」
类似的法律宣导和情绪宣泄大概维持了十来分钟。
这期间我一度很想向阿志澄清我并不想当正义小超人,我对毒品的流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知道自己是否有闻到那GU味道。
「如果我说我有关於烟毒犯的线索,你有没有兴趣?」
阿志眐着我,接着又开始眨眼睛,看来不太生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把手上的照片交给他,是黑衣男那天被吴美兰赶下楼,拿着两包成品离开巷口的照片。昨晚我交代江银城先将水车内的残留物刮乾净装成一小袋,接着请吴美兰买两盒市售肥皂,充当这一周的成品皂,用纸袋分装成两包後再将一袋安毒塞进去,包装时戴手套。待黑衣男取货离开公寓後,两包装有毒品的市售肥皂将一路相随,届时再请阿志设路障盘查进行毛发筛检,黑衣男绝对逃不过勒戒的命运。不仅如此,一旦黑衣男手中有货,那就是持有毒品罪加一等,而市售肥皂就是江银城夫妇的不在场证明。倘若江银城耍我,我还有整晚的录音档可自清。
阿志半信半疑地翻着这些照片。
「这家伙肯定是个毒虫,你只要在这周五或周六中午到旧公寓跟监,保证中奖!就算消息有误,一般民众被随机盘查也很正常吧。我虽然只是散户,但偶尔也能拿到内线消息喔,放心啦,你都这麽恨我了,我没有必要让你难堪,就当作我擅闯民宅後对你的补偿吧,希望对你的晋级有帮助,巡佐。」
阿志收下照片,没好气地赶我去吃中饭。
但奇怪的是,我明明和江银城谈好条件了,怎麽还会东窗事发?
社会局身障科位於市府大楼第二十二层,午间yAn光恣意,一整片的蓝sE玻璃帷幕收进了这城市的侧脸,行sE匆匆的侧脸。我拎着礼盒走进身障福利科,由於午休尚未结束,偌大的办公室形单影只,科长室大门开敞。我想起前几年面试时,主任的办公室大门似乎也是这样开着,看着那微微透出的光,那种气氛,彷佛一走进去就会被吞没似的。
却步也於事无补。
黑檀木办公桌放了两杯茶,金边白sE骨瓷杯,桌面擦得油亮。方真真科长的职称立牌置於左侧,再普通的名字,一旦被写进这种方正的金sE立牌上也能让人敬畏三分。科长低着头签署公文,年约四十,身着浅灰套装,百叶窗透出的光条将书桌划分成几个等b的区块,却没困住她专注的姿态,地毯有GU严肃的味道。她套上笔盖後喀哒一声,一抬头,面sE却是一派和蔼。
「说实话,我从来没遇过这麽荒谬的事,但你们主任和我交情匪浅,他请我听听你的说法,来吧。」她示意我喝茶。
「造成贵科同仁困扰,我深感抱歉,对不起。」我赶紧弯身鞠躬,科长挥手请我坐下,「我今天一定会把原委从头到尾说明清楚,但希望科长能先告诉我-
科长的眉头微微上抬,授意我往下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是怎麽知道的?」
「嗯。」科长抿嘴笑了一下,「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你的执业执照昨晚被房东儿子捡到,他告诉房东,房东转向江先生询问,然而江先生却对你们的访谈内容三缄其口,仅告知你的身份。房东听出对方闪烁其词,担心江先生遭人威胁,他记得去年已有社工至江家进行相关评估,因此在今天早上向区公所社会课确认,社会课和我们核对身分後,才发现身障科根本没有派员和案主接触。由於房东儿子看过你的执照,上头有职称姓名,因而循线找到你。」
我只得露出苦笑,接着把老头的假设,巡佐的反证以及我怀疑江银城制毒的若g理由和盘托出,当中省略了盯梢过程以及黑衣男的故事。此时门外的科员陆续回座办公,电话声此起彼落,书桌上的细长光条缓缓往左推移,科长始终耐心地听我说,并露出浅浅的笑,那笑容似乎是个绝对值,任何负向讯息丢进去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我只能说,做这种事确实需要勇气,幸亏当事人不再追究,房东也表示下不为例。我找你来,主要是针对你冒充监定专员的身份这件事,讨个说法而已。」
「抱歉,绝对没有下次。」
「所以你对江家的结论是?」
「还没有,因为我必须再求证一件事。」
「你想求证的事还真不少。」
「科长,不瞒您说,即便今天没有T0Ng出这个娄子,我也会过来局里一趟,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是吗。」
「我记得17号一楼的老伯跟我说过,他在今年年初曾致电区公所社会课,投诉二楼溢出臭味的事,但後来石沉大海。倘若社会课确实收到这个讯息,应该会通报社会局派员访视江家,科长知道这件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知道,我印象很深。」她若有所思地回道。
接着她打开电脑桌面的资料夹,逐一确认当日科员行程,「今年年初我们确实接到了社会课通报,随即於二月十四日派员家访,访员就是去年帮江先生进行福利评估的专责社工林巧筠,怎麽,江先生没跟你提这件事吗?」
江银城没提的事太多了。
「我方便找林社工聊一下吗?」
科长摇摇头,「她辞职了。」
「辞职?」
「与其说辞职,」方科长将电脑萤幕转向我,「不如说她消失了。」
萤幕上是林巧筠的涂鸦墙,最新状态停在二月十四日的留言,那是一则情人节留言,写着宝贝快回家吧,我找好餐厅罗。
「留言的是她男友,唐伟哲。」方科长指着男人的图像,「伟哲是社会课课员,老伯伯当初就是打给他投诉江先生家中发出怪味的。」
「那天家访结束後两人还一块吃了情人餐,但他们绝对没料到,那会是最後一次约会。家访隔天是周五,巧筠请生理假,之後连两天假日不见踪影,周一没进办公室,没打回家报平安,没人知道她的下落,简直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们周二晚上报警,才做完笔录,隔晚我就接到了巧筠的辞职电话,内容非常简短。当晚伟哲和她父母也都分别接到了类似的电话,巧筠还拜托父母帮她退租宿舍,然後向伟哲道歉,她甚至还帮我想好了接任人选,但我很清楚,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她做事向来负责,不可能擅离职守!」方科长摇摇笔杆。
「六年前,巧筠还就读社工系时,台中老家被政府强制徵地,执行形式粗暴得像强迫圈地,没办法,形势b人强,但她那时才二十岁,正义感和愤怒都多到用不完。第一次跟着乡民北上陈情後,几年间成了社运常客,该向谁募款,传单该印几份发给谁,警察举牌几分钟後该转身,怎样保护自己的後脑勺,她学到的是这些东西。摇旗呐喊的同时,身边的同伴却总是对着背景把自拍照放在网路上,深怕无法聚拢目光,弄得像场庆典一样。社群的力量跟宗教很像,团T一旦成形,人情束缚便开始綑绑原始诉求与核心JiNg神,权力会逐渐倾轧,线路慢慢偏移,风景变得b目的地还x1引人,而参与者只求躬逢其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与其冲撞上位,不如看看过程中那些被撞倒的人。」方科长语带感伤地说道,「後半句我记得这是贾樟柯导演说的。那时我为了研究论文的素材,每晚都到凯道蒐集资料,巧筠正是我的访谈对象。那次抗争为期二十二天,天知道这些呐喊到底会带来多少建设X结论,又会带多少人走向民粹化,二十二天後,我用那句话把巧筠带离了街头。巧筠个X直率,面对个案时热情又积极,愿意大量投注私人时间,几年磨下来科里就属她接案最多,若换成直销语言,肯定是钻石级的傲人业绩。但唯独不碰毒瘾个案,她讨厌毒品,她哥正是因为x1毒缺钱才决定和地方政府妥协接受徵地。」
「巧筠原本预计今年六月和伟哲订婚,你看。」科长亮出她手机里的合影,那是一张阵仗庞大的婚礼现场合影,感觉上是由两个团T组成的,但连结两个团T的不是画面中央的新郎新娘,而是林巧筠和唐伟哲。林巧筠长发及肩,笑容非常灿烂,唐伟哲则搂着她的肩,将两个团T紧紧聚合,虽然不是主角,模样却b那对新人还要亲密,气氛烘托得像在为两人进行婚礼预演一般。
「身心障碍监定的业务,让社会局和社会课的互动变得十分密切,加上伟哲和巧筠,我们这两个单位已经可以说是姻亲关系。」
「我之前好像见过她。」我m0m0下巴。
「不意外。她时常陪育幼院的孩子申办手册,这几年到你们医院办了好几次,打过照面也理所当然。」
方科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让人匪夷所思。首先,巧筠根本没有辞职的理由,加上那晚巧筠向我辞职的声音,很像是某种预录好的音质,这点她父母也有同感,我们有理由相信巧筠被绑架,甚至遭人灭口。根据警方表示,巧筠使用的是低阶手机,没有GPS定位功能,只能靠基地台讯号定位,发话方位在宜兰。但由於没有任何勒索电话,而且每隔一个半月她都会向家人简短留言报平安,甚至还用自己的帐户固定转帐给家人,因此警方仅列失踪人口备案。其实大家心照不宣,只有伟哲认为巧筠还活着,分局有个警官於心不忍,只要巧筠一留言,他就会把大略的发话位置告诉伟哲,巧筠一共发话四次,地点几乎都集中在东北角。」
「没有任何监视器拍摄到她最後的行踪吗?」
「路口监视器拍到了周六那天她从宿舍外出,可能准备搭公车,然後就再也没有回到宿舍,我想巧筠就是这天遇害的。」
「怎麽不找伟哲载她?」
「伟哲周六上午都会到育幼院值班,教小朋友做黏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任何人怀疑过江银城吗?」
「就算有,也没有证据能证实巧筠之後到过他家,宿舍里没留下线索,她的笔记本都随身携带,况且巧筠还定期向父母报平安。」
「他家附近的邻里监视器呢?」
「没听说有拍到她的画面。坦白讲,我认为凶多吉少,只是这对伟哲来说太残忍了。什麽心理准备都没有,整个人生突然被莫名其妙的道歉改写,只能辞掉工作每周跑到宜兰贴寻人启事,沿着电线杆一路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巧筠的妈妈难过得不敢见他。凶手如果真的有心,录音和转帐纪录都可以伪造,这或许是基於愧疚之类的补偿,总之很难让人明白他的动机。」
「四楼的房东呢?有问题吗?」
「嗯,这不好说,他认识巧筠。巧筠曾协助江先生登报募款,就像暖流版之类的募款版面,结果那次最高捐款人就是李先生。他大手笔地捐助了十万元,还将自己的空屋租给江先生。由於李先生在妻子过世後常捐款给弱势族群,也因此和巧筠保持联系,不过警方跟社会局都不认为巧筠有主动找他的动机。」
「但江银城的nV儿说,那房子是前任房客介绍续租的,而且那位房客还是至胜协会的成员。」
「他们的关系我不清楚,巧筠可能b较了解。不过按照李先生捐助弱势的习惯,就算他的前後任房客都是伤残人士也不意外吧。」
「有其他可能的嫌疑人吗?」
「这可是警察的第一个问题喔。」她在暗示这个问题来得太晚,
「巧筠不只一次向我表示,她去年帮江先生评估福利需求的期间,曾两度撞见一名身穿黑衣的可疑男子想强行进入江家,但都被吴小姐拒於门外,当时巧筠没看清楚他的模样,也没有多问江先生。评估结束後男人上楼,两人在楼梯口会身时,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跟她哥一模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对气味一向敏锐,尤其是毒瘾患者。她曾说人是无法完全隐形的,即使闭上眼,我们依旧能靠嗅觉看见人,因为我们藏不住身上的味道。」
「巧筠原想趁隙跟踪他,却反遭对方口头威胁,由於担心此事影响江先生的福利需求,她没有往上报,而是单独找我讨论,最後整件事只有推论而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意味着没有结论。
但我看得出来,巧筠很想探他的底细。她失踪那天是周六,她遇到黑衣男人那两天也是周六,可惜这只是一个单薄的连结,我完全不知道那个人的长相与来历,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与巧筠的失踪有关。如果贸然告知警方,我担心打草惊蛇,无端影响江先生的福利。」
「所以您没告知警方?」
科长摇头。确实,即使告知警方可能也无从查起。
「科长,谢谢社会局原谅我的任X,我想我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再去打扰江家。」
「还不放弃?」
我耸耸肩,「您放心,我会用回自己的身份。」
之後在我的请求下,方科长居中与伟哲联系,伟哲随即回传了当初那四次发话地点和留音录音档给我,发话地三次在罗东,一次在礁溪。徵得科长同意,我还翻拍了林巧筠的照片。
「你很有心,不过整件事或许没你想得那麽复杂。」
「您真婉转,我Si党说我根本着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方科长拉起百叶窗,光线不再刺眼,街道仍在流动,飞机穿过云层,天空逐渐转为橘hsE,橘hsE总是能让城市的线条变得柔和,「不过,今天要谢谢你。」
「谢谢?」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巧筠的照片,事发之後到现在。」
此时我才发现科长一直没松开手机,「或许你无法T会,对我而言,这绝对不仅仅是失去一个部属而已,我们失去的可能是一场婚礼,可能是一组家系,甚至是一个无辜的男人。但我实在无能为力,什麽都挽回不了,因为我的疏忽,所有的可能都无预警地停在那个周六的早上,就像紧急刹车一样。」
她脸上还残留着紧急煞车时的惊愕。
我突然发现,那个塑胶烧灼味,已经不是我唯一想知道的事情了。
样本确实有安非他命成分,另有发现,下班找我。
隔天下午,我在评估室进行司法监定时收到小骆的简讯。回到办公室,桌上有两杯冰咖啡和一张便利贴,留言人是怡雯,两杯咖啡是药商为了感谢我协助宣传失智药物讲座,另外吴医师有要事相谈,请我尽速到病房找他。
我打开糖罐,嚼了一颗薄荷糖,往毒物科检验室的方向走。
「抱歉,前两天南投发生连续中毒致Si案,昨天我临时陪主任南下会诊,耽误了一点时间。」小骆将一叠分析报告交给传送人员,边说边走进休息室,我递给他一罐可乐,他脱下手套接过。小骆讨厌咖啡味,他认为咖啡会严重伤害嗅觉,而嗅觉是他的吃饭工具。
其实威士忌才会伤害嗅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怎麽样,假试剂那招奏效了吗?」
我点点头。
前天江银城和吴美兰看到的那份试剂,其实是我事先准备好的。因为当初我根本没料到厕所通风孔会有毒品残留物,我一心认为厨房通风孔的残留物才能让试剂变sE,然而我没有理由一开始就接近厨房通风孔,只能佯装内急进厕所,以造假的试剂b供,即便通风孔样本没有毒物反应,也能因而嫁祸江银城。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在厕所刮样本丢进试剂时,试剂竟然变sE了,连嫁祸都免了。只不过颜sE非常淡,无法断定真伪,而假试剂的颜sE看起来b真多了,因此将计就计套出黑衣男与毒品有关,以及江银城确未制毒这两件事。
「哪些样本有安非他命反应?」
小骆将夹链袋和检验报告分门别类,各自贴上颜sE标签,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上,他做事一向非常耐得住X子。
「编号一是江家旧厕所的通风孔盖样本,就是链头被你扯坏那个,里头装的是通风孔盖正面的灰尘样本。编号二是来自同一处,孔盖背面的灰尘样本。编号三是主卧厕所的通风孔盖,编号四是手工肥皂的样本,编号五则是从制皂工具上刮下来的样本。」
「呈sE测验是一种快速筛检的方式,适用於缉毒现场,可信度b较粗糙,我在实验室用的是微晶T试验,准确度会更上一层。」
「微晶T试验?」
「这是监识人员常用的检验方式。当化学药剂和特定药物产生化学反应後,便会生成某种形状特殊的结晶,进而透过显微镜观察,根据结晶来区辨判断药物的种类。譬如说我这次使用的试剂是,也就是苦味酸,它会和甲基安非他命生成长方T结晶。若是使用,二溴化铂,则会生成树枝状的结晶,不过二溴化铂没有办法明确区辨甲基安非他命与安非他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两种有什麽差别?」
「你上课醒着吗?上次药瘾研讨会提到,甲基安非他命的胺基多了一个甲基,也就是CH3,因此脂溶X佳,人Tx1收度较好,药效更快,台湾目前大部分的成瘾患者都是使用甲基安非他命。但它对人T造成的伤害也相对地大,毕竟毒X和活X都b安非他命强。」
「我只关心麻h素被偷的那个新闻。」
「这五份样本中,编号三、四、五均无安非他命或其他毒物反应,加上你在他家厨房排风扇检验的结果,目前可以暂时排除江银城在客厅、主卧厕所制毒或x1毒的可能,也没有用肥皂运毒的迹象。编号一、二则有甲基安非他命反应,数量极少,大部分都被氧化得差不多了。我想,相较於在旧厕所里头x1毒,在里头制毒的可能X反而不高。」
「怎麽说?」
「如果是采麻h素三阶段合成法制毒,必须经过卤化、氢化与纯化三个步骤。卤化是指盐酸麻h素经过乙醚浸溶後,加入亚硫醯二氯,搅拌过滤後还原成氯甲麻h素的过程,但编号一、二、五的样本均未验出氯甲麻h素的成份。」
「氢化则是将氯甲麻h素加入催化剂,如氯化钯、硫酸钡以及醋酸钠等缓冲Ye,置於反应炉内通入氢气,反应完成後以烧瓶滤出Ye态甲基安非他命,也就是所谓的黑卤水,俗称黑油。以上这两个步骤会发出相当呛鼻的味道,如果在厕所进行,除非通风设备相当先进,否则根本是Si路一条,更不用说反应炉这种设备,绝对不是一个nV人扛得动的,况且,编号一、二也没有相关反应物残留。」
「纯化最简单,也不会有异味产生。它是将黑油加入碳酸氢纳,冷却後滤出活X碳,再加入食盐加热熬煮并置入冰箱低温结晶,风乾後就是甲基安非他命成品。若有人托送黑油到二楼,江银城等於省了前两个步骤,只需要纯化便能制毒,然而就你的盯梢纪录,似乎没有人送黑卤水到二楼,而且这步骤需要大型冷冻设备,会大量耗电,我记得电表纪录没有异状。」
「所以…
「所以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他在旧厕所进行三阶段合成法制毒,只能证实有人在里头使用毒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看来江银城没有说谎罗?」
「就化验结果来说,确实如此。」
「那另有发现是怎麽回事?」
「因为份量很少,我对接下来的推论没有把握,你听听就好。」
我点点头。
「我先问你,旧厕所的天花板有红红的痕迹吗?」
「没有,这我很确定。」
「啧,怪了。」
「怎麽了?」
「编号一、二的灰尘里除了有安非他命的成份外,还有微量的碘,编号二b编号一多了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碘?」
「听过红磷还原法吗?」
「我知道。红磷法是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制毒法,因为气味淡,制程短而广受制毒师父青睐,但危险X也相对地高,容易散发毒气,甚至引发爆炸,对吧?我还是有做功课的。」
「那你知道制程吗?」
「靠,知道还得了啊。」
「也对。」小骆托了托镜架,「好吧,原料配b细节就不说了,这会牵涉法律问题。红磷法的流程是这样,先从感冒药里头提炼麻h素,譬如说常用的乐治敏,但若手头上有主要原料麻h素,一切就简单多了,不用再花时间从感冒药里头萃取。
麻h素在加入红磷、氢碘酸、水等试剂後,置入烧杯加热搅拌,时间和温度都要掌握好,再辅以氢氧化钠中和,接着用冷凝管进行蒸馏,但在蒸馏阶段会发挥发出有毒气T-碘蒸气,此时制毒师傅都会戴防毒面具或暂时离开现场。
之後原料冷凝成YeT安毒,也就是前面说的卤水,在经过过滤、盐析、结晶等纯化步骤後便能制成甲基安非他命。这是一种还原过程,手法相对简单,无需大量用电,也不需要大型机器,一般化学工具就能制造,完全符合江家的环境条件。但前提是技术必须十分纯熟,否则磷化合物容易昇华爆炸,加上之前提过的碘蒸气有毒,以红磷法制毒,师父等於在卖命。」
「这过程当中只有碘会挥发,因此制毒现场的天花板通常会红红的,但是你并没有看到,加上化验出来有碘的成分并不能证明什麽,也有可能是其他反应或是检验偏误造成的。总之这只是个粗糙的推论,就当作参考吧。」
根据观察,江银城多数时间都待在客厅,但客厅又找不到制毒痕迹,真的是我多虑了吗?江银城有可能为了蛇哥铤而走险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有一点,你说之前闻到的是烧塑胶的味道对吧。」
「是啊。」
「其实那b较接近x1食毒品时发出的味道,就如江银城所说,可能是黑衣男之前x1食冰毒後残留在通风管的味道,因为红磷法制毒会流出像杀虫剂的味道,气味相较清淡。如果你现在还是很坚持江银城制毒这个假设,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虽然我觉得这种情况的机率很低。」
「我被自己的假设给暗示了。或是被老头的答案暗示了,其实我闻到的是杀虫剂的味道。」
「嗯。」小骆点点头,「糟糕,我好像又冒犯心理师了。」
「没关系,你b我还投入,我该怎麽报答你才好。」
「太鲁阁路跑。」
我走进神经内科病房值班室,药厂这次派了一名年轻nVX,初次见面便频频向我鞠躬,感谢我推广药物讲座,还说这次的冰咖啡非常有名。
而我只看到她鞠躬时露出的x围十分丰满。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吴医师拿着一叠病历,抠搓着稀疏的落腮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什麽好消息?」
「还记得前两个月,我转介给你那位在门诊很罗唆的老伯伯吗?在地下室会听到捷运声那个?」
「记得。」怎麽可能忘记,我现在会Ga0成这样全都拜他所赐。
「他Si了。」
「什麽!」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消息,台中荣总的同学看到病历纪录後通知我的。」
「所以这是好消息?」
「重点来啦。当初我转介给你的时候,认为他只是单纯的幻听症状,半年前扫电脑断层的纪录都正常,後来你做了失智症筛检,结果也没问题,根本不需要进行其他扫描。加上他本身配戴心律调整器,不能进行磁振造影,於是回诊时我就请JiNg神科开一些抗JiNg神药物给他,打发他回家。反正这种案例每天都多到从医院满出来,不足为奇。」
「之後他没有再回诊,我也把他忘了,谁晓得昨天朋友告诉我,才知道老伯伯早就回台中休养,状况恶化得很快,因为前几周扫电脑断层才发现他的颞叶和海马回附近长了一颗恶X肿瘤,命在旦夕,不过依他当时的情况,我们医院没有安排扫描也情有可原。由於肿瘤位置特殊,我和朋友研判他生前应该有严重的嗅幻觉,机率非常高,而且维持了好几个月。」
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原先赖以假设的一切,全都建立在一个有幻觉的病人身上。
「没想到我刚刚接到教学部紧急通知,说神经内科和临床心理师都还各差一篇论文才能符合教学医院评监资格,在这种时机蹦出这种案例,简直都可以去签乐透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挂名共同作者,加上我同学,我们三人出一份跨院个案研究报告,然後投期刊,国内外嗅幻觉的研究文献非常稀有,如果中了,考绩升等那些就不用说了,还能敲到一笔研究经费,而且肯定是漂亮的数字,打字啊翻译啊的琐事就交给药商他们处理,接下来一年我们都不用再为医院评监烦心,一切水到渠成,怎样?」
「这就是好消息?」天啊。
「是啊,我很容易满足的,能否水到渠成就看你啦。」
「怎麽说?」
「我们需要你回想一下,那位老伯伯来找你的时候,有没有抱怨过类似嗅幻觉的症状?这部份非常仰赖你的观察纪录。」
突然间我很厌恶吴医师的嘴脸,那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在他心中老头只是一堆数字,肿瘤尺寸、Si亡时间、生前重量、麻醉剂量、开刀健保给付点数。在医院,每一个人都是被数字建构出来的,从生到Si都有相对应的数字,而这些数字被平均分散在医学期刊里,有些帮了人,有些成了药,有些让媒T拿来断章取义混淆视听,有些等着被医疗人员兑换成考绩点数,加官晋爵。
当一个人被这样看待时,医疗就失去了温度。
「没有。」
吴医师敛起笑容,「没有?不会吧?要不要再想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没听到任何嗅幻觉的症状,幻听故事倒是讲了两个多小时,你要看纪录吗,还蛮悬疑的喔。」
「是喔,只有幻听喔。」他难掩失望,我猜他下一步就是造假纪录,但我不想涉身其中。
「这样好了,我帮你联系台中荣总的心理师,看学姊他们有没有相关的观察纪录。」
「好,那麻烦你了。」我保证他什麽也拿不到。
事实上,我b吴医师更失望。
我带着那两杯冰咖啡走回家,连晚餐都懒得买,整晚食不下咽,因为若按小骆所说,我这几周根就在瞎忙。
回想整件事,关键就在於我也闻到了味道,闻到了一个幻嗅患者所报告的味道,一个可能只存在他大脑的味道。味道或许从来就没进入我的意识,却g起了我的联想,如今看来,那联想只是某种证据薄弱的存在,用来证明我的大脑不够忠诚。
倘若门诊案主遇到像我这种状况,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判定他被暗示,毕竟连JiNg神分析大师荣格都曾经发生过单次X的嗅幻觉,但这是我不承认的事,我不想承认的事很多,包括自己可能有幻觉。
江银城的制毒气味,其实只是黑衣男x1毒後的残味。所谓制毒流程,从头到尾都是因江银城遭人情胁挟,变相运毒的制皂流程。江银城与h崇辉根本不是什麽制毒团夥,只是两个因为乐透彩金分道扬镳的旧识。一个患有妥瑞氏症的巡佐,怎麽看都不像能掌控毒网的C盘手,而我根本没有被谁跟踪。房东一个星期只有周末和周三在家,除非他家弟弟会制毒,至於林巧筠,就真的是个额外的悲剧。现在与其说要将谁排除嫌疑,不如说我手上已经没有人可以被纳入嫌疑。
我太自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研究所教授给我的评价,受用至今。
我倚向窗口,这下连窗外的灯光也显得不太真实。打开窗,社区这阵子突然变得清净,因为脑麻弟弟已将狗牵回屋内,那条像老头一样被烟味困扰的狗,他家yAn台现在空荡荡的。对面的老伯终能安然入眠,斜对栋的大学生依旧肆无忌惮地楼下的nV人淋浴,隔壁的蓝领父亲也能好好享受一根菸的时光,孩子则继续开心地活着。
这b看电视有趣多了。
我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吹着有点黏腻的夏风,不得不说,药商总是能买到最bAng的咖啡。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连一阵风都能撩起睡意。这几周我的报告堆积如山,还频繁缺席了各项会议,连我最重视的心理治疗也暂停好几节,然而整件事最大的後遗症,就是我竟然数度梦见隔壁的蓝领父亲。
现在的他,像个孩子般非常享受那半截菸丝,我们从来没讲过话,我们的人生也被截然不同的事情所满足,但此刻的我却十分羡慕他脸上的表情。我的人生很普通,只做自己有兴趣的事,不太喜欢与人交流,每次写自传谈到人际关系那段总要罗织一大篇谎言,因此不会有人看到我脸上跑出什麽满足的表情,连交往过的nV人也无缘目睹。
仔细想想,我其实很习惯一个人,时不时就游离群T,自以为是群T里的一名观察员。但说穿了,我是一名冗员。
多出来的人。
观察员是称谓上的美化。
他吐出的那口烟顺着无形的轨迹往下盘回,接着被吞进了黑洞,窗外再也没有吠声,就像被这世界抹去存在痕迹的老头。久违的宁静缓缓浮上夜空,沉默总是能让星T显得更明亮。蓝领老爸把菸PGU塞进盆栽,与我四目相交後点点头,关上窗户,把我留在夜空之前,这下我真的成了冗员。
冗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对!
突然间我想通了某件事情的关联,赶紧回身重新整理墙面的资料,墙上有我几天前才贴上的林巧筠和唐伟哲名牌,倘若关联成立,将会完全翻转先前的假设,人物关系势必重新洗牌,但在揪出线头之前,
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时间是九点十五,现在拨给小蔡应该不会太晚,话筒传来疲倦但强打JiNg神的嗓音,我赶紧唤起他对我的记忆。
「大哥你好,好久不见罗,谢谢你之前帮我注册网站,上次那间旧公寓考虑得怎麽样?」
「还在b价,可能会介绍其他同事去看。」
「谢谢大哥。」
「小蔡,你之前说很熟悉地政事务,如果我想知道一间房子的异动情形和所有权人资讯,该怎麽处理?要到地政事务所吗?」
「不用这麽麻烦啦,大哥你有中华电信帐号吗?如果有申请网路应该都有。」
「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有网路地政服务系统,只要输入Hi帐号,坐在电脑前就能使用,而且每一份资料只要十元。你先上网找Hi地政服务,然後用帐号密码登入电传资讯系统。」
我一边听小蔡指示,一边同步C作。
「若要查异动情形,首先要知道建物号码,大哥你知道那间房子的地址吗?」
「知道。」
「好,你进入系统後,会看到以建物门牌查建号,直接点进去。」
「这没有问题吗?」
「依土地登记公示及政府资讯公开的原则,任何人都能以建物门牌查询地号与建号,只是不会显示所有权人的身分证号码与出生日期。」
「好。」
「查到建号後,接着点进异动索引,键入建号与相关资料,就能看到建物异动原因与所有权人变更资料。但民国八十四年之前的旧资料不会显示,因为没有进行电脑建档,只能到地政事务所列印誊本,还是大哥需要我为你服务?」
「谢谢,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找谁?」
隔天,周五上午,我再度向医院请半天假,我很确定这是我最後一次因为这件事而请假。午餐过後,我y着头皮走进里长办公室,请里长给我安装监视器的阿杰师傅电话。对於我之前的盯梢行径,里长没有多加责难,反倒很爽快地给了我阿杰的名片和他的宽容微笑。阿杰行程满档,拜访他耗了我不少时间。
下午三点,我到北区的德安药局一趟,却意外地找到了一位关键人物,接着我驱车赶回忠兴派出所,填好申请单,请阿志调出监视录影器的影像。值班员警是个菜鸟,他说阿志学长在一个小时前抓到了一个烟毒犯,目前正陪同所长到分局报告。
很好,这下阿志得好好谢谢我了。
但没想到菜鸟却丢出了一个让我极震惊的答案。
「社区邻里监视器早就坏光了,一年多前就坏了!张议员把钱都花在捐血活动,监视器预算每次都卡在他那一关,之前听说有个社工可能在附近失踪,也因为监视器坏掉而找不到线索。」
那到底是谁在监视我!
我差点吼出这句话。
菜鸟把我带到一旁的沙发坐下,面有难sE地请我不要责怪阿志学长,他很尽责,一旦觉得有嫌疑的人,即便是休息或下班时间也会全程跟监,但他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在跟监。一年前有桩车祸案,一位买早餐的母亲被机车骑士撞Si,由於监视器故障,肇事人逃逸迟迟无法破案。透过目击者拼图,阿志找到两个嫌疑人,跨区跟监三个月後才排除另一人的嫌疑,将主嫌逮捕归案,这件事还上了新闻,由所长出面接受表扬。
有时候,你就是没办法对这种事生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晚上八点四十五,图书馆传出晚安曲时,我接到阿志的道歉电话,话筒另一端的语气既温和又明理,散户的内线消息成功消弭了我们对彼此的歧见,我因而藉机拜托他帮忙调查黑衣男的通联记录与行程。
周六一整天我都窝在图书馆查资料,两天内横扫了一千多份报纸,终於看到那张照片和相关报导,列印资料时小蔡来电,告诉我找到人了。
晚上九点,我从忠兴派出所拿到通联纪录後,便和小骆相约至检验室喝一杯。但我的心思并没有在酒杯里,而是摊开笔记本,将先前的假设和观察记录重新梳理了一遍,接着把预定计画与後备方案告诉小骆,最後再请他给我一份试剂。
过程中我自认态度还算沉着,计划也讲解得十分详尽,然而小骆的反应却让我感到害怕。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构成的线条,眼神看不出赞同或反对,甚至连一丝怀疑或驳斥都没浮现,他的表情交了一张白卷,而我找不到答案。
他通常对没有把握的事才会有这种反应。
不要逞强,全身而退
他把试剂交给我时,只说了这八个字。
周日正午,该是登门致歉的时候了。
我还有些话要问江银城。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先说说昨晚的事。
昨晚九点,阿志将黑衣男的通联记录和行程交给我时,我提议隔天中午一起找江银城和房东道歉。由於先前种种举动造成警民困扰,我想弥补却担心吃闭门羹,於是拜托阿志打头阵,与我同行。
这提议让阿志犹豫了老半天。
毕竟是在执勤时段,但我能辨认出那种因为受到重视时暗生窃喜的表情,而这表情正是我想要的。因此我继续推波助澜,告诉他一旦说完开场白就能先离场,剩下由我收尾,我甚至搬出名片上那句守护乡里杜绝犯罪,虽然连我自己都Ga0不懂这到底和我的请求有什麽关联。不过敲边鼓这事就像打麻药一样,阿志禁不住我再三怂恿,调执勤时段後终於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