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罗提高嗓门,恰到好处地滑向另—个高潮。拉米罗过去领教过这种演说技巧,但未曾遇到这等技艺娴熟的大师。他怀着略感吃惊的敬仰之情默默等待。
“行动?现在?”冈萨雷斯没有掩饰嘲弄之意,“天气有点太冷了吧?”
又一次不错的尝试,冰冷的口吻和话语都恰到好处,但热罗·德夏瓦雷斯克服了这个困难。“大神的火焰会温暖所有服从他意旨的人!”他注视统帅的目光充满轻蔑和倔强。国王根据经验判断,冈萨雷斯·德拉达不可能忍受这种侮辱,他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在闹出严重后果之前加以干预。
但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牧师忽然露出微笑,灿烂得无人能及。他的严厉表情舒缓下来,声音也随之降低,“我当然不是说要发动冬季战争。我希望自己还没蠢到这等地步。我知道筹备大战需要时间,需要计划。这些问题就留给持剑的勇士们吧,比如埃斯普拉纳的英武诸王和他们闻名天下的骑兵。我只想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忙点起一团火焰,另外提供一些也许可以帮助你们、激励你们的消息。”
牧师说到这里,不再言语,宫廷中一片寂静。雨水敲打着窗户。一根木柴在火炉里滚动,继而断裂垮倒,扬起一片火星。拉米罗估计依内丝会问出牧师等待的问题,但王后却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沉默。拉米罗看了她一眼。依内丝已把太阳碟放在腿上,紧皎嘴唇,注视着牧师,脸上的表情很难看透。国王在心里耸了耸肩。游戏开始了,有些牌不出也不行。
“什么消息?”他礼貌地问。
热罗·德夏瓦雷斯的笑容变得耀眼夺目。“我猜就是这样,您还没有听说。”他顿了顿,继而朗声道,“那么请昕我说,这个消息将让所有人欢欣鼓舞,高声赞颂大神权能。菲瑞尔斯的君王、威尔斯卡的两位伯爵以及卡奇低地的诸位强大领主,再加上巴提亚拉的大多数贵族,决定联合起来发动圣战。”
“什么?去哪里?”冈萨雷斯再无暇酝酿辛辣言辞。
牧师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意,蓝眸子精光四射。
“去索里亚,”他在寂静中低语,“去阿姆兹,去异教徒的沙漠故国,贾德神在东方被人蔑视,他带来生命的太阳遭到诅咒。神的大军此刻正在集结。部队即将开赴南海边,在巴提亚拉过冬,春天乘船出发。但圣战的第一场战役已经打响。我们启程前听说了一些消息。”
“这场仗是在哪里打的?”冈萨雷斯又问。
“一座被称为索兰尼卡的城市。您听说过吗?”
“我知道,”拉米罗轻声道,“那是巴提亚拉南方的金达斯城市,很久以前就被赠给他们,用以感谢金达斯人在战争与和平年代对巴提亚拉王子们的帮助。我可否冒昧问一句,那里有什么亚夏军队吗?”
热罗的笑容消失不见,目光变得冰冷凛然,仿佛这才认出一个潜在的敌人。要多加小心,拉米罗心里暗想。
牧师谠道:“你以为只有沙漠中的所谓星辰之子,才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异教徒?你莫非不知道金达斯人会在双满月的夜晚举行异教仪式?”
“大多数金达斯人会。”瓦雷多的拉米罗平心静气地说。看来多加小心是不可能了。先前深邃迟缓的怒火已经开始升腾。拉米罗发觉妻子正看着自己,而他则瞪视着菲瑞尔斯的牧师。“你知道,我一直在考虑把金达斯人请回来。瓦雷多需要他们的手艺和知识。我们需要各种人才。在开始下一步计划之前,我想尽可能了解金达斯信仰。我从没听过或是读到,在他们的信仰中有任何血腥和亵渎的成分。”
“把他们请回来?”热罗·德夏瓦雷斯的声音失去了控制,“在贾德世界所有君王和贵族团结起来准备清洗异教世界的当口?”他转头对依内丝说,“您可没跟我们提起这些,尊贵的夫人。”这是一句责难,严厉刻薄,丝毫不留情面。
拉米罗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简直是得寸进尺。
但在他开口之前,他的王后,来自菲瑞尔斯的虔诚圣洁的王后抢先发言:“牧师大人,我为什么要跟您提起这件事?”她的语气犀利而高贵,冷得异乎寻常。
热罗·德夏瓦雷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依内丝继续说:“我亲爱的国王和丈夫为瓦雷多所做的安排,为何会出现在您我之间讨论您朝圣之旅的信件当中?我想您有点冒昧,牧师大人。我在等待您的道歉。”
拉米罗和菲瑞尔斯主教一样震惊。他做梦也没想到依内丝会支持自己与主教对抗,他甚至不敢看王后一眼。拉米罗太熟悉依内丝冷若冰霜的口吻了,这种腔调通常会用来谴责他的重重罪行。
热罗·德夏瓦雷斯的脸涨得通红,忙开口道:“当然,如果王后觉得我言辞间有任何冒犯之意,万望谅解。但我还是得说:只要涉及到异教徒——亚夏人和金达斯人,那么在任何贾德王国这都不算私事,都应当通报给大神的牧师。”
“你亲手去烧死他们吧,”瓦雷多的拉米罗毫不客气地说,“倘若你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希望让男人慷慨赴死,让女人面临丧失一切的风险,那么说起话来还请温和—些,特别是当你作为客人出现在王宫中时。”
“我有个问题,”依内丝突然插话,“可以吗?”她看了国王一眼,拉米罗点点头,他还是不敢相信王后的反常举动。依内丝问,“是谁发动了这次圣战?是谁召集了这支大军?”
“当然是贾德的牧师们,”热罗脸色依旧绯红,从容的笑意早就消失,“由我们菲瑞尔斯神职人员领导,当然。”
“当然,”依内丝说,“那么请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到瓦雷多来,牧师?您为什么没有加入巴提亚拉的强大军队,准备踏上漫长征程,前往充满危险的遥远东方?”
拉米罗从没见过王后这副样子。他又看了依内丝一眼,毫不掩饰心中的诧异。国王发现他心中的惊奇跟菲瑞尔斯牧师完全无法相比。
“阿拉桑的异教徒离贾德王国更近。”热罗阴沉地说。
“当然,”依内丝低语道,她的表情非常坦率,“索里亚遥不可及,海上旅程沉闷无聊,沙漠中的战争要冒很大风险。我想我有点明白了。”
“我不这么认为。我想……”
“我累了,”依内丝王后高声说,“请原谅,女人的弱点。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时间继续讨论,国王陛下?”她看着拉米罗。
国王仍旧无法相信自己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