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t\t宋唐电话中已经告诉陈靳淮,会让池聆早点回去休息,今晚不用上自习。
又是她看错了吗。
池聆自我怀疑。
可怎么会。
她摇头,否认陈靳淮的话:“不是的,我没有看错,他出现了,是他送我来的。”
陈靳淮蓦然想起五分钟前长廊与他相背而行的那个身影。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随之又落在池聆手心翘边的创可贴,在拇指根靠近手腕的地方。
他拉过池聆的手,掌心朝上,一片擦伤,中间深边缘浅,最轻的地方已出现结痂的迹象。
因为池聆的动作创可贴松起,陈靳淮起身拉开门,与此同时,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女生齐刷刷看向他。
陈靳淮:“方便帮我拿一瓶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吗,她伤口不适合创可贴,麻烦你们了。”
他彬彬有礼,可台思迪觉得他现在心情应该很差,淡淡的疏离感,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下意识点头:“好的陈学长,我们去隔壁要。”
哎不对,是不是不能喊他名字。
喊他不就代表她发现俩人的不一般了。
台思迪两手背在身后,唇瓣往里用力一抿,圆溜溜的眼看都不敢看陈靳淮了。
可陈靳淮眼神都没给一个。
听见了,但无所谓。
人低头从裤兜抽出一个黑色皮夹,掏出了一张红色钞票给台思迪。
“干什么。”台思迪懵。
封口费?就一张吗?
陈靳淮没什么表情:“药费。”
台思迪:“哦哦。”
沈心怡也受到了冲击,陈靳淮这会正面在看她们,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脸,刚刚思迪喊他陈学长他也没有反驳。
刚想问,台思迪眼力见极强地拉着沈心怡走了:“你跟我一起。”
陈靳淮倚在门口等,站的不直,肩微塌,散漫漠然地看向病床。
池聆还是那个动作,被他抱回了床上,怔怔盯着发白的被单。
“池聆。”他喊。
被喊的人转向他,乌黑水润的瞳孔莫名可怜,陈靳淮皱眉。
药房就在旁边的第二个房间,台思迪拿着白色塑料袋跑回来给他:“陈学长,东西。”
陈靳淮接过:“谢谢。”
台思迪把剩下的一堆零钱一起塞给他,陈靳淮没要,说谢谢她们照顾,买杯奶茶喝吧。
沈心怡也弄不清这个关系,担心是池聆早恋被抓,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学长,你真的是池聆的家里人吗。”
“要不要我们留下帮忙。”
她这点心思在陈靳淮面前还是太浅了。
陈靳淮划开手机相册,输入数字,和池聆总是四个零的低等密码不一样,他的密码没人懂。
随便点开一个之前的年份,地点家中的合照。
举到沈心怡面前不想多费口舌。
“需要让她再喊声吗?”
沈心怡盯着上面亲密带笑的两人一阵沉默,然后摇了摇头。
“谢谢,我带她回去。”
“另外这件事暂时保密,可以吗。”
对方气场太强,虽然是请求的语气,但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肯定句。
没敢多问,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池聆被陈靳淮摁在副驾。
头顶还扣着他的棒球帽,略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脸,露出一点下巴尖。
女孩马尾散了,松散的头发分成两捋铺在身前,一直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
陈靳淮拧开碘伏:“手,消毒。”
池聆嗯了声。
陈靳淮撕开她创可贴,不客气地拽着池聆手指,棉签摁上伤口,池聆一动。
陈靳淮嗤笑一声,并不怜惜:“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也没见你反应。”
池聆欲言又止。
陈靳淮给她抹了点药,贴上纱布,将那瓶碘伏哐当一下扔回塑料袋:“不想说就别说。”
“那我不说了。”
池聆也有了脾气,抱着热水袋转身,不愿再看他。
热水袋是陈靳淮刚刚去买的,她身体不舒服,小腹放着这个好很多。
但显然,池聆不领情,还和他闹起了别扭。
陈靳淮鲜少有这种时候,胸口堵着团湿棉花似的,气上不来下不去,喉结滚动,不由再次气笑:“池聆你拿我撒什么气。”
“我拿你撒什么气,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针对他吗?”池聆轻声轻语,态度却一点也不轻。
这么多年,只要她提起有关应潮的消息,陈靳淮就冷嘲热讽,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想以前的朋友。
应潮是她童年孤苦无依时唯一的陪伴者,唯一的朋友,说是亲人也不为过,所以很重要,她想见他难理解吗。
也是,他怎么会理解。
他从来不缺这些。
“我没有给你找吗?”陈靳淮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要算是吧,那就算清楚。
“你不信我,好,你自己寄出多少封信,我又带你去找了多少次,我回来第一年你半夜哭,是谁带你去福利院,我回来第二年你让我帮你查,我找了多少朋友打听。”
“你打出的号码有人接了,是谁花了两万帮你找联系人。后来每一年,我对不起你什么了,我干这么多连说他资格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说,他应潮哪点值得我陈靳淮费这么大劲儿?”
“多少年了,你难道找他一辈子吗?”
“先不说这十年他还记不记得你,找没找过你,就按你说的今天是他,人呢,人在哪里,他为什么连等你醒都不愿意!他心里要是记得你,为什么不来找你。”
池聆不想听,捂住耳朵。
陈靳淮不允许她逃避,强势捞过女孩下巴,捏着她迫使池聆仰头,目光直直看穿她眼底,咄咄逼人:“你告诉我,你离开他没法活?”
“再说找到他又能怎么样,跟着他忆往昔?苦没过够,就非要应潮。”
“你”池聆气红眼,反驳,“才不是。”
“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就他懂你。”陈靳淮扯着唇点头,认了,反正从来都是他不懂。
呼吸扯动的地方已经不是堵了,好像被针密密麻麻扎了好几下。
池聆呼吸急促气红了眼。
他也松了力,撤下手。
回过头不再理她,两只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慢慢平复。
陈靳淮不想跟池聆吵,电话联系石医生到家里等着,校医室的医生他信不过,要再给她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大概是走到第二个红灯处,寂静的车厢出现一声几不可闻的吸鼻声。
陈靳淮往右看,一个后脑勺,池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盯着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鳞次栉比的高楼,有什么好看的,不想看他就是了。
池聆没发现陈靳淮在看她,仓促用手摸了一下眼睛,抬着的头仰得更高。
陈靳淮发现不对。
“池聆。”
不理。
陈靳淮又喊:“池聆。”
红灯转绿,鸣笛声响,陈靳淮没发车,后面人不耐烦地催促。
他眉心紧锁,一脚油门驶过拥堵路段,打转向靠边停车。
陈靳淮不喊她还好,听见这个声音池聆一下死咬住唇。
眼眶的热气翻涌,视线模糊,她想把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使劲忍下去,可一眨眼,豆子就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池聆死活不肯回头,他说什么都不理,不要被陈靳淮看见,也不肯承认自己掉眼泪。
好像如果被陈靳淮发现,那就输了。
一下一下克制的鼻音和抽啜砸在车内这片寂静冰湖上砸出洞,陈靳淮突然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被灌进来的冷风裹挟侵蚀。
沉默几秒。
陈靳淮唇线倏然抿直,抽了几张纸巾下车,绕过车头轻而易举拉开副驾出现在池聆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池聆视而不见,低头要转另一边。
她手上还贴着纱布,陈靳淮看见挂在池聆鼻尖那颗泪珠掉在她手上,纱布一角洇开水痕。
身体里好像有哪里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