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铜钱引线(1 / 1)

黑岩的马蹄声撞碎夜宴最后一丝热闹时,林默正望着孟获歪在草席上灌酒的模样。\2.c¢y,x~s?w-.?n¨e-t/

这位新拜的南中都护腰带散了半截,青铜酒碗磕在案几上叮当作响,发间插的雉羽随着大笑晃得人眼晕——像极了前世史书中那句“粗豪无谋“的注脚。

“祭酒!“黑岩滚鞍落马的声音比马蹄更急,甲片撞出的脆响惊得篝火腾起半尺高的火星。

林默看着他脸上沾的草屑,突然想起三日前在牂牁道上,这员跟着自己从成都杀过来的屯长,也是这样浑身是泥地报告:“前方山隘有残匪设伏。“

“说。“林默指尖在案上叩了三下,声音轻得像敲竹板。

这是他和苏锦约定的暗号——三短,代表“有备而来“。

黑岩抹了把脸上的汗,带起一道草屑:“牂牁边境发现东吴细作,带着当年雍闿残部的标记,看那路线,像是要往建宁方向煽动静乱。“

篝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林默手背上。

他望着孟获摇摇晃晃举起的酒碗,突然想起前世读《吴书》时,孙权为了制衡蜀汉,在交州养了二十多年的暗桩。

南中出铜铁、通交州,本就是块肥肉,孙权哪能甘心?

“苏锦。“林默转头,看见女扮男装的小校正摸着腰间长剑的穗子,月光下耳尖还泛着刚才扶孟获时的红。¨5-s-c!w¢.¢c\o~m/

她听见召唤立刻站直,剑柄上的蜀锦穗子扫过他手背——和三天前扶孟获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取舆图。“林默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

苏锦从怀里摸出卷得方方正正的绢帛,展开时他瞥见边角绣着的小团花——是诸葛琳琅的锦绣庄特制,说“军情地图要配点雅致,省得血污了“。

绢帛铺在案上,林默指尖点在牂牁与建宁交界的一道弯上:“铜鼓渡。“他记得前世在图书馆翻《水经注》,那上面写“此渡因石如铜鼓得名,昔年走私盐铁者多经此道“。

东吴细作要煽动南中,必然走这条隐秘的商道。

“黑岩。“林默抬眼,“带你的人,以清剿残匪为名,在铜鼓渡布三道盘查。

一查行商货单,二验钱币成色,三录人员籍贯。

凡持吴国新铸'大泉当千'的,一律扣押审讯。“

苏锦的长剑穗子突然顿住:“为何专查钱币?“她喉结随着说话上下动了动——这小妮子女扮男装三年,连吞咽都学了个七分像。

林默指腹摩挲着案上的蜀钱,青铜币身还带着铸币坊的温热:“孙权去年刚铸了'大泉当千',可南中百姓认的是咱们的直百五铢。“他冷笑一声,“谁在市面上用劣币换真金?不是东吴的买办,还能是谁?“

话音未落,身侧突然传来酒碗落地的脆响。-|÷求§书¥*帮DD /已:*o发¢?&布1_最)新@?章??节·±)

孟获不知何时晃到了近前,官袍前襟沾着酒渍,眼睛却亮得像火把:“林祭酒信得过我孟获么?这铜鼓渡的差使,我带本部族的人去查!“

林默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和苏锦刚才一样,都是急着证明自己的模样。

前世诸葛亮平南中时,孟获七擒七纵才服,可现在他刚被授了都护印,正是急着在诸部面前立威的时候。

“好。“林默拍了拍他肩膀,“但苏锦得跟你去。“他压低声音,“新官上任火大,容易被激将。要是有人故意往你眼里钻......“

孟获粗着脖子笑:“我孟获是那等沉不住气的?“可转身时脚步踉跄,还是苏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这一扶,长剑穗子又扫过林默手背,这次他闻到了剑穗上沾的檀香味,是诸葛琳琅让人浸的防蛀香。

铜鼓渡的晨雾还没散透时,林默就接到了苏锦的飞鸽传书。

信上只画了个叉,这是他们约定的“有变“暗号。

他翻身上马时,黑岩正带着山巡营的人往渡口赶,甲片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等他赶到时,渡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孟获攥着个商人的衣领,腰间的短刀出鞘三寸,刀光映得商人脸色发白:“敢带吴国的钱进南中,老子今天就砍了你祭旗!“

“且慢!“苏锦的长枪横在两人中间,枪尖挑开商人的衣袖——林默看见那抹熟悉的绯色,是锦绣庄商引的暗纹。

苏锦将孟获以及商人拉到了一边的僻静之处,苏锦从商人怀里摸出半片绢帛,上面盖着诸葛琳琅的私印:“这是上个月发给南贸商队的凭证,说是要探走私链。“

孟获的手松了,短刀当啷落地。

他涨红了脸蹲在江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我就说,怎么这商人的货担里有蜀锦线头......“

林默蹲下来,拍了拍他后背:“你做得很好。“他望着江面上飘的雾,想起诸葛琳琅的信:“南中要稳,得先断了东吴的线。“现在看来,这线断得比预想更快。

真正的细作是在第二日抓到的。

林默坐在临时搭的竹棚里,看着黑岩押进来的人——面黄肌瘦,腰间挂着半块“大泉当千“。

他没让人动刑,只让人拿了幅画像:“认得这两个人么?“

细作的瞳孔猛地收缩。

画像上是个妇人抱着孩子,背景是成都俘虏营的竹墙——林默让人查过所有南中细作的家眷,早让人画了像。

“我...我招。“细作瘫在地上,“东吴在南中布了'七眼八线',用盐布收买小股头人,专门挑汉人和夷人起争执的地方煽火......“

林默让人给细作松了绑,又塞了袋蜀钱:“回去告诉你们吴主,南中不是当年的南中了。“他望着细作踉跄着上船,对黑岩道:“派人跟着,务必让他活着到建业。“

接下来的半个月,铜鼓渡的商队多了起来。

林默让人在渡口立了块碑,刻着“南中税关“四个大字。

黑岩带着新招的山巡营在道上巡逻,那些猎户和驿夫穿着蜀兵的短褐,腰间挂着他允诺的“屯田免税“木牌——这是诸葛琳琅出的主意,说“人心比刀枪更牢“。

月上中天时,林默独自站在铜鼓渡的岩石上。

江水反射着月光,照得商队的蜀旗像团团燃烧的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孟获,他的官袍终于系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林默送的直百五铢:“我原以为归顺是低头,如今才知......“他顿了顿,“是抬起了头。“

林默望着江对岸的灯火,那里有新盖的锦绣庄分号,檐角挂着的灯笼映得“蜀锦“二字发亮:“南中不再是边陲蛮地,而是蜀汉的南门。

门开了,风进来,人走出去——这才叫真正的一统。“

远处传来山巡营的马蹄声,碎成一片鼓点。

林默摸出怀里的信——是诸葛琳琅从成都寄来的,说锦绣庄的密室已经收拾妥当,就等他回去商量南中商路的事。

他望着月亮往成都方向偏了偏,嘴角勾起半分笑意。

该回成都了,有些棋,得在锦绣庄的密室里接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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